残月下的乱葬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腐土混合着柏油的腥气在夜风里翻涌。
云璃踩着没踝的荒草,靴底碾过枯骨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攥紧了腰间的瑞士军刀,刀刃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三天前,师父为救她挡下黑蛊,毒素侵入心脉,唯有乱葬岗深处的幽冥草能解。
药谱上说此草生于阴阳交汇之地,需在子时三刻采摘,可谁都知道,这片废弃坟场早在百年前就成了邪祟滋生的禁地。
“沙沙——”
左侧传来异动时,云璃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旋开。
枯树后闪过一道黑影,她刚要扬刀,却见那影子踉跄着栽倒,竟是一具被野狗啃噬过半的棺木残骸。
腐木间嵌着半块褪色的红绸,想来是哪户人家的早夭新娘。
喉间泛起腥甜的恶心感,云璃强自压下。
指尖的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铜制的盘面烫得惊人,这是靠近阴煞之地的征兆。
她记得药谱插画里的幽冥草生着紫色卷叶,根系缠绕着未散尽的魂魄,此刻却在这片坟冢连绵的地方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就在她俯身查看一截断裂的石碑时,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错觉。脚下的泥土像沸腾的开水般鼓起细密的裂痕,月光穿透云层的刹那,一道幽蓝色的光带凭空撕裂了夜空。
那光带约莫丈许宽,边缘翻滚着扭曲的黑雾,隐约能看见里面漂浮着破碎的人影和建筑残片,像是被揉碎的万花筒。
“时空裂隙……”云璃喃喃自语,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曾在古籍里见过记载,天地间的阴阳之气紊乱到极致,便可能撕开连接不同时空的缝隙,可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裂隙中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喊,凄厉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云璃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
她看见裂隙深处悬浮着一个与自己容貌分毫不差的女子,同样的白衣染血,同样紧攥着一把瑞士军刀。
而站在那女子面前的,是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墨发高束,侧脸在幽蓝光芒中冷硬如雕塑。
是萧承煜!
云璃的呼吸瞬间停滞。她认识这个男人,三日前在师父中毒的客栈外有过一面之缘,他眼神里的疏离和探究让她印象极深。
可此刻,裂隙中的萧承煜正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力道扣着“另一个云璃”的手腕,那双眼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
“为什么……”裂隙中的“云璃”泪流满面,声音破碎,“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萧承煜没有回答,只是将她往裂隙更深处的漩涡推去。
那漩涡漆黑如墨,边缘旋转的气流足以撕碎任何活物。
“不——!”“云璃”的尖叫戛然而止,整个人被彻底吞噬的瞬间,她望向这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仿佛穿透了时空,直直刺进云璃的灵魂。
“住手!”云璃失声喊道,身体不受控制地冲向裂隙。
“别碰它!”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云璃惊魂未定地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是萧承煜!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急奔而来。
“你看到了?”萧承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道仍在翻滚的裂隙。
云璃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警惕地握紧军刀:“那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推我……推她下去?”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质问里的恐惧是为裂隙中的“自己”,还是为眼前这个与凶手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萧承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沉淀成深不见底的疲惫:“那不是我,至少……不完全是。”
他指向裂隙,“这不是普通的阴煞之地,是时空节点的薄弱处。我们看到的,是其中一个平行时空发生的事。”
云璃只觉得荒谬:“平行时空?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你腰间的罗盘,还有你手里的刀。”萧承煜突然说,“罗盘是百年前天机阁的遗物,能感知时空波动,而这种形制的瑞士军刀,不该出现在这个朝代。”
云璃浑身一震。
这把军刀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它的来历。
“跟我来。”萧承煜不等她反应,拉起她的手腕就往裂隙边缘走。
一股奇异的吸力从裂隙中传来,像是有无形的丝线缠绕上他们的四肢。
就在两人的指尖同时触碰到那幽蓝色的光带时,剧烈的头痛猛地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古战场上,她穿着红衣铠甲,为他挡下致命一箭,临死前将一支银针塞进他掌心;
雪夜里,他抱着咳血的她,在荒废的破庙里用体温为她续命,玉佩上的裂痕映着漫天飞雪。
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人拿着注射剂走向他们,冰冷的仪器屏幕上写着“第46次轮回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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