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平稳的嗡鸣,云璃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笔尖在记录本上悬了片刻,忽然笑出声。
旁边正在调试光谱仪的萧承煜闻声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询问。
“在想,”她转着笔杆指向屏幕,“第73次实验报告里写‘无人员伤亡’时,你是不是偷偷改了数据。”
光谱仪的校准音顿了半拍。萧承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倒像民国雨夜里他淋湿的鬓角。
“当时你晕在安全舱,仪器自动记录的参数确实有偏差。”
他忽然倾身靠近,键盘的反光映在他瞳孔里,“比如,某人在战国烽火台被箭擦破的耳后,现在还留着0.3毫米的疤痕。”
云璃伸手捂住耳后,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
那道在王府回廊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回到现代后反而清晰了些,像枚微型的时空印章。
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旧物时翻出的旗袍,领口盘扣处还留着民国仓库里蹭到的火药灰,洗了三次都没褪尽,倒成了最鲜活的纪念。
“萧工!云姐!”
实习生小林抱着文件夹冲进来,差点撞翻门口的绿萝,“市博物馆的人来了,说上次借的星盘残片想延期归还。”
萧承煜接过文件夹时,云璃瞥见封皮上的印章——与王府古籍室那枚铜印的纹路重合了七分时,忽然明白有些物件的流转从不是偶然。
就像实验室茶水间的咖啡机,总在下午三点十七分自动断电,正是那枚怀表停摆的时刻。
“我去跟他们谈。”
萧承煜的指尖在“延期申请”四个字上顿了顿,“你下午不是要去看老陈?”
老陈是馄饨摊的老板,上周进货时摔了腿。
云璃拎着水果篮走到巷口,正撞见皮影戏摊的白发老人在收拾家伙。
幕布上未收的皮影里,穿白大褂的男女正举着烧杯碰杯,旁边的桃花瓣被风吹得漫天都是。
“姑娘又来了。”老人笑眯眯地递过串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这出《星盘记》加了新段落,说那对有情人在现代开了家实验室。”
云璃咬下颗山楂,酸甜味漫开时,看见老人摊位下露出半截白大褂的衣角。
她刚想问什么,老人已挑起担子往巷外走,竹扁担的吱呀声里混着句:“晶体在月圆夜会更亮呢。”
馄饨店改成了外卖窗口,老板娘正忙着打包,看见云璃忙摆手:“老陈在里屋呢,非说要等你来了才肯喝药。”
里屋的竹床上,老陈正捧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封面上“星盘考”三个字是萧承煜的笔迹。
“这是……”
云璃刚坐下,就见床头柜的搪瓷缸上印着外滩钟楼,正是民国怀表照片里的景致,只是钟楼下多了辆卖冰棍的三轮车。
“前几天收拾仓库找着的。”
老陈翻过书页,泛黄的纸页上贴着张剪报,1946年的《申报》角落有则短讯:“某仓库突发爆炸,幸无人员伤亡,现场发现铜制怀表一枚。”
配的照片里,穿军装的男人正背着旗袍女子往救护车跑,臂弯里的糖葫芦沾了灰,却依旧红得发亮。
云璃的指尖抚过照片边缘,忽然想起王府石桌上那枚怀表——原来每个时空的碎片,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记录着圆满。
回到实验室时,暮色已漫过窗台。
萧承煜正对着星盘残片出神,那半块青铜上的星纹在台灯下流转,与他锁骨处的胎记渐渐重合。
云璃刚想开口,就见残片忽然迸出微光,在墙上投出片晃动的光影——是星际飞船驾驶舱,穿制服的萧承煜正把最后块压缩饼干塞进她口袋,说“跳舱后往三号星球走,那里的极光会指引你”。
光影散去时,星盘残片已恢复暗沉。
萧承煜将它放进丝绒盒:“博物馆说这是战国遗物,可上面的宇航坐标只有你我能看懂。”
他忽然牵起她的手往电梯走,“去看看公寓?”
他们的公寓在实验室隔壁的老楼,三楼的窗台总摆着盆向日葵,是萧承煜按星际舱里那盆仿真花买的。
推开门时,云璃忽然愣住——客厅的墙上多了面照片墙,穿古装的他们在牡丹园喝茶,穿旗袍的他们在黄包车上笑,穿白大褂的他们举着实验报告合影,最中间是张刚洗出的拍立得,两人在馄饨摊前比着剪刀手,背景里的老人正举着糖葫芦比耶。
“什么时候弄的?”她摸着相框边缘,忽然发现每张照片的角落都有颗小小的星芒,与晶体折射的光一模一样。
萧承煜从冰箱里拿出酸奶,瓶盖打开的瞬间,云璃看见里面冻着块绿豆糕,是王府石桌上她没吃完的那块。
“上周整理东西时,发现每个时空的物件都跟着回来了。”
他指着阳台的竹椅,“战国的蒲团在储物间,民国的留声机唱针总卡壳在《夜来香》的间奏。”
晚风从纱窗钻进来,吹动照片墙上的风铃——那是用实验室的碎玻璃和王府的琉璃瓦碎片串成的,每个碎片里都嵌着片花瓣,古装的牡丹、民国的腊梅、现代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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