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一旁的李靖,眼神落在远处的黑暗中,手却不自觉地按着肩膀,那里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了。
徐茂公坐在他旁边,羽扇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手里只攥了一根枯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秦琼坐在李世民的左手边,手里握着双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尉迟恭蹲在一旁,双手抱着铁鞭,黑脸在夜色中看不清轮廓,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远处隋军营地里的火光。
王伯当坐在靠外的位置,弓横在膝上,背后箭壶里的箭已经不多了。
房玄龄,杜如晦、张公瑾围在一起,虽然在撤退的过程中, 他们皆有亲兵护卫,但还是难免会挂点彩。
房玄龄的左臂缠着布条。
杜如晦的额头上有一道血痂。
张公瑾的衣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已经干涸的血痕。
现场的沉默还在持续,有人想要开口,但张了张嘴后,又闭了回去。
他们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久前,他们还手握十万大军,能与隋军掰掰手腕。
六合阵,更是困住了隋军的最高统帅——凌笑。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向着他们倾斜...
可现在,唐军士卒死的死、降的降,只剩下这两万残兵,被围在这片鸟不拉屎的乱石滩里。
东面是宇文成都,南面是杜伏威,北面是血二与血三,西面是河沟和血五、血六。
九万隋军,四面合围。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甚至...连喝水都成问题。
最糟糕的是,方才有一队斥候回来,带回了李建成的死讯。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不管他们之前对李建成有什么看法,对方都是李家的长子,是唐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他身死,唐军便没了主心骨。
造成的打击,丝毫不亚于十二年前,李渊死于霍邑城外。
只是当时,作为隋军最高统帅的凌云,同样遭遇了意外,所以,才不至于让唐军崩溃。
但如今的情形却是——不仅李建成死了,凌云还活了。
这简直...
......
过了很久很久,李世民才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都说说吧,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李靖才先开了口:“存粮昨天就没了。马也已经杀了两批,再杀下去,骑兵就没有马了。还有...水也快没了,那处河沟是干的,将士们挖了几处深坑,但渗出来的水...根本就不够分。”
他并没有说接下来该怎么办,而是将如今的困难说了出来。
粮食没了,马肉还能撑几天,但马肉吃多了人也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水,水比粮食更要命,人可以饿三天,但不能渴三天。
徐茂公接了一句:“士卒们虽然还没有乱,但要是再被困上几天,不用隋军来打,咱们自己就要先垮了。”
秦琼跟着开口:“二公子,末将不怕死。但末将怕弟兄们死得不值。现在这个局面,硬拼是死,困在这里也是死。末将不知道该怎么办。”
蹲在旁边的尉迟恭闷闷地“嗯”了一声:“末将也不知该怎么办。”
王伯当看着远处,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房玄龄每次说话之前都会斟酌很久,但这一次,他说得很快:“二公子,在下有一言。”
“眼下四面合围,隋军不急着进攻,很显然,他们是想困死我们。”
“但...若硬拼突围,又无异于以卵击石,是自寻死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眼下之计,只有一个字——拖。拖到隋军犯错,拖到转机出现。”
杜如晦接过话头:“玄龄说得对。隋军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但却依旧围而不攻,说明他们也怕伤亡。我们拖得越久,隋军的粮草消耗越大,士卒的耐心越少。拖到他们露出破绽,就是我们突围的机会。”
张公瑾点了点头:“末将附议。”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出死马围成的矮墙,站在了一处稍高的石头上,往隋军大营的方向看。
远处灯火通明,隋军的营地连绵数里,篝火一堆一堆的,像天上的星星落了一地。
他的目光从东面扫到南面,从南面扫到北面,最后落在西边的河沟方向。
他看了很久,才转过身,走了回来。
“如药师方才所言,我军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又如何拖得下去?”
李世民沉声道:“况且,如今隋军的统帅是凌云,他又岂会给对手留下可乘之机?”
“拖下去,隋军会不会犯错,我说不准。但...下面的士卒,一定会哗变!”
现场安静了一瞬,房玄龄几人都闭上了嘴。
拖——是个好法子。
但如今的唐军根本就拖不起。
李世民来回踱了几步:“所以,咱们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秦琼抬头看了过来,““二公子,您打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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