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开始西斜,金色的余晖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被人用墨笔细细描过,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墙根下,连老槐树的枝桠都映出细碎的剪影。
长久站立不动的诸葛亮终于晃了晃身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他却浑然不觉,脸上还带着几分刚从沉思中挣脱的茫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院墙,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躺椅上的任弋正捧着人类图书馆看一本穿越历史小说,看到主角用现代知识忽悠古代诸侯的桥段,笑得嘎嘎作响,肩膀都跟着一抖一抖的。听见石板地上的声响,他立刻两腿一蹬就弹了起来,几步凑到诸葛亮身边,故意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连连摆动:“哎呀哎呀,诸葛兄,使不得使不得!这没名没辈的,何故行此大礼啊~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得透骨,别冻着膝盖,回头落下病根可就麻烦了。”
诸葛亮没好气地瞟了任弋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没缓过神的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弱了几分。被任弋半扶半搀地挪到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后,他抬手捶了捶自己站了一个下午的双腿,酸胀感顺着骨头缝往外钻,每捶一下都忍不住轻轻蹙眉,显然是累得不轻。
“我想了很久。” 他缓了缓气,喉咙干涩,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砂纸轻轻摩擦过木头,“我应该是想要当一个匡扶社稷的人,一个护卫苍生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透过院墙,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看到了多年前的故乡景象:“回忆起童年,家乡遭逢战乱,黄巾贼四起,官兵剿匪却殃及无辜。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路边随处可见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的人。我亲眼见着有妇人抱着饿死的孩子,坐在路边哭到晕厥,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呜咽;见着头发花白的老人,为了给孙子换一口粗粮,卖掉了身上最后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光着膀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那时候我就想,若是有一天,我能有能力,定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不再受这般颠沛流离的苦楚。” 他说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那是对乱世的憎恶,对苍生的怜悯。
“好志向啊!好志向!” 任弋不等他说完,就噼里啪啦鼓起掌来,掌声响亮,在院子里回荡,“这格局,这胸怀,不愧是诸葛孔明!难怪能自比管仲、乐毅,这份心思就比旁人高出一截。那你准备怎么实现呢?是先找个明主辅佐,借他人之势施展抱负,还是自己拉起一支队伍,从零开始打拼?”
“呃,这个,这个……”
诸葛亮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的火焰,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低下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细若游丝:“我不知道。”
“啧。” 任弋感觉事情有点难绷,他嗦了嗦牙花子,一脸 “你逗我呢” 的表情,眉毛都挑了起来,“啥都不知道就轻谈匡扶社稷?合着你这一下午站在这儿,光回忆童年卖惨了?连个具体章程都没有,那跟纸上谈兵有啥区别?”
“呃,也不全是……” 诸葛亮更尴尬了,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现在有点不太敢抬头看任弋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回忆了一会童年,又想了想天下大势,袁绍据河北,曹操占兖州,刘表守荆州,孙权坐江东……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可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投靠谁?怎么投?投了之后又能做些什么?这些我都没想明白。”
“哎~” 任弋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又有点无可奈何,“罢了罢了,谁让我心善呢,见不得你这怀才不遇的样子。这样吧,咱俩好好聊聊,掰开揉碎了说,看看你现在应该首先干点啥,总不能光有志向,啥也不做,天天在家耕读,等着明主上门吧?”
“好好好!” 诸葛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希望,连忙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任弋,连声答应,语气里满是急切,“那就麻烦任兄指点迷津了,若是能得任兄点拨,孔明感激不尽。”
半晌之后,大堂旁边的小院里,任弋和诸葛亮两人坐在躺椅上,面对面看着对方,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空气静得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田埂上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甚至能隐约听到厨房里自来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你说话啊!”
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不约而同地开口,说完之后又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带着点 “你怎么也开口了” 的诧异。
然后,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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