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几月过去。
隆中的风,渐渐褪去了冬日的凛冽。枝头冒出嫩黄的芽,田埂边的枯草下钻出零星的绿,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温润的气息。
这几个月里,任弋和诸葛亮没少忙活。为了办夜校的事,两人跑了里正家不下十趟。诸葛亮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办夜校对村民的好处掰开揉碎了讲,从识文断字能看懂官府告示,到学会算数能避免交易吃亏,再到传授改良的耕种技巧能提高收成,桩桩件件都说到了里正的心坎里。
任弋则在一旁搭腔,承诺夜校只在傍晚开课,绝不耽误村民白天劳作,还主动提出修缮废弃房屋的费用和人力都由他和霍去病承担。
软磨硬泡了这么久,里正终于松口。他拍着大腿,当着两人的面应下,同意把村中那间闲置多年的大房子拿出来,修缮一番用作夜校的课堂。
消息传出去,村里不少人都犯了嘀咕。有人觉得是好事,也有人觉得读书写字是文人的事,跟他们庄稼人没关系,还有人担心耽误干活,态度迟迟犹豫。
任弋和诸葛亮也不着急,只是趁着村民赶集、闲聊的时候,一遍遍解释夜校的用处,霍去病则主动揽下了修缮房屋的重活,搬砖、补屋顶、修窗户,忙得不亦乐乎。
日子一天天过,终于,春天彻底来了。
漫山遍野的花争相开放,桃花粉、梨花白、油菜花金,铺展开一片绚烂的色彩。暖风一吹,花香四溢,连田地里的泥土都带着湿润的腥气,透着勃勃生机。
李阿桂是隆中的一个朴实农夫,四十出头的年纪,皮肤被日晒风吹得黝黑粗糙,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田埂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李阿桂直起酸痛的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看着自家那几亩三分地。
地里的土已经被深耕过,耙得平平整整,一颗颗饱满的稻种被均匀地撒在土里,覆盖上一层薄土。这是他花了整整三天才完成的播种活计,每一寸土地都洒满了他的汗水。
看着这片充满希望的田地,李阿桂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充满了对自己手艺的骄傲。他种了一辈子地,侍弄庄稼的本事在村里算得上数一数二,只要风调雨顺,今年的收成应该不会差。
可这份骄傲没持续多久,他的背脊就又塌了下来。
李阿桂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布袋子,袋子里只剩下小半袋糙米,那是家里最后的余粮。他又想到了家中卧病在床、嗷嗷待哺的老娘,老娘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好生伺候,药钱、口粮,哪一样都得花钱。
就算今年收成好,要等到秋收才能有粮食,这大半年的日子该怎么熬?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蹲在田埂上,双手抱着膝盖,默默地盯着脚下的泥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夕阳渐渐下沉,余晖慢慢褪去,田埂上的风也变得有些凉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阿桂抬起头,只见里正的身影出现在田垄的尽头,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慢悠悠地朝着他这边走来。里正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在村里说话很有分量。
“阿桂!叫你呢!”里正隔着老远就开口喊,声音洪亮,打破了田间的宁静。
李阿桂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应道:“里正,您找我?”
里正走到他跟前,喘了口气,说道:“明天诸葛先生和任公子要去村头那个大房子里授课!你有空,一定得去听听!”
“啊?上课?”李阿桂诧异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里正喊的居然会是自己。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里满是疑惑,“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里正白了他一眼,“全村的壮劳力和户主,我都得通知到。”
李阿桂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里正,您别逗我了。我这田地还得侍弄呢,刚播完种,得天天来看看墒情,哪能腾出时间去上私学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那不都小娃娃才去听私学嘛,都是去学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跟我们庄稼人没关系。我这么大年纪了去听课,像什么样子?村里人知道了,不得笑话我?”
“你啊你,真是有好处掉地上都不知道捡。”里正恨铁不成钢地用拐杖点了点地面,“这私学跟那些普通的私学不一样!不是让你去学之乎者也,是诸葛先生特意可怜你们这群苦哈哈的庄稼人,为你们开蒙。”
“开蒙?”李阿桂有些不解。
“就是教你们识一些简单的文字,认识自己的名字,能看懂个告示、记个账。”里正耐心解释道,“更重要的是,诸葛先生和任公子还会指导你们怎么更好地插秧、播种,怎么防虫、施肥,都是实打实的本事,能让你多收粮食的!”
里正走到李阿桂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李阿桂的脑袋,丝毫没有嫌弃他满身的泥土和汗水。“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推三阻四的,别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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