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渐融,春意悄探。
连日的暖阳,把道路两旁残存的积雪晒得发软。雪水顺着路面的沟壑,汇成涓涓细流,叮咚作响着渗入开始松软的土地。踩上去,脚下偶尔会陷出浅浅的泥窝,带着湿润的土腥气。
枯黄的草丛间,已然能见到星星点点的嫩绿。那是倔强钻出的新芽,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却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勃勃生机。风里也少了冬日的凛冽,带着点温软的湿气,拂在脸上,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叹气。
任弋背着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轻快,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愉悦,像是刚从田埂上闲逛回来的农户,而非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厮杀,还带回了几十号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步履悠闲,时不时侧头看看路边的新绿,或是抬手拨弄一下垂到路边的柳枝。那副自在模样,真像是寻常春日郊游归来。
霍去病学着他的样子,也把手背在身后,跟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只是他的眼神,依旧习惯性地警惕扫视着周围熟悉的景致。毕竟刚经历过山林厮杀,神经还没完全放松。但紧绷的嘴角,已然带上了一丝回到“自家地盘”的松弛。
稍后一点,诸葛亮推着那辆自行车。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黄月英侧坐在后座上,一手轻轻扶着夫君的腰,一手挽着个绣着简单花纹的小包袱,里面装着两人的随身物件。
两人低声交谈着,语气温和。时而看向前方任弋和霍去病的背影,相视一笑;时而转头看看后面跟着的流民队伍,神情间既有完成一段旅程的安然,也有对即将面对的新情况的些许思量。
队伍的最后,是紧紧跟随的周木根等流民。
他们换上了任弋从耳窍乾坤里找出的旧衣。都是些相对干净完整的粗布衣裳,不知是他何时囤下的。衣服样式各异,有的偏大,有的偏小,却比他们之前破烂不堪的衣物好上太多。
虽然依旧面有菜色,颧骨高耸,步履也因长途跋涉而略显蹒跚,每走一步都透着疲惫。但他们的眼神,已与当初在林间空地时的绝望麻木截然不同。那里面燃起了微光,是对即将抵达的“隆中”这一新家园的期盼,是对前方那道懒散身影的无条件信任,更是对“终于有个着落”的未来生活的朴素希望。
几个年幼的孩子,被大人紧紧牵着手。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怯懦畏缩,好奇地东张西望,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新鲜。偶尔指着路边冒头的嫩草,或是被脚步声惊起的鸟雀,发出压抑的小声惊呼,又飞快地捂住嘴,生怕惊扰了前面的恩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熟悉的村舍轮廓渐渐清晰。炊烟袅袅升起,在温软的风里散开;隐约能听到鸡鸣犬吠,还有村民们劳作的吆喝声。
隆中,到了。
任弋的脚步更显悠哉,几乎是一步三晃地踱进村口。村道两旁,不少村民正在忙活:有的修补着冬日里损坏的篱笆,有的在井边打水,还有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晒太阳闲谈。
他们远远瞧见任弋的身影,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脸上的疲惫或是闲散,瞬间被真切的笑容取代。
“任先生回来啦!”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老汉,放下手里的竹条,直起腰,朝着任弋的方向扬了扬手,声音洪亮。
“任先生这一趟出门可有些日子,玩得可好?”井边打水的妇人,挽着沉甸甸的木桶,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
“先生安康!”几个半大孩子,凑到路边,学着大人的模样,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眼神里满是崇拜。
任弋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容,温和得如沐春风,却又带着点让人摸不透的随性。他对着沿途问候的村民们,随意地点着头,一一回应:“出去转了转,刚回来~ 李伯你这篱笆,得换根新竹子了,这根都发朽了……王大娘,水打满些,今儿天好,多晒些衣裳……小虎子,又长高了?快赶上你爹了。”
他的态度亲切自然,仿佛只是离乡三日的游子归来,而非一个身怀秘密、刚刚引雷杀贼的“异人”。
然而,在他目光未曾特意停留的角落,一些村民在恭敬问候之后,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却隐隐流露出一丝担忧与欲言又止。
他们的目光,悄悄扫过任弋身后跟着的霍去病、诸葛亮夫妇,最后落在那一大群陌生的、面黄肌瘦却眼含希望的流民身上。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选择了暂时沉默。
任弋没在意这些细微的情绪。他径直回到了自己那座青砖小院。
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院中积雪早已化尽,地面有些潮湿,略显空旷,但屋舍依旧完好。墙角的几株梅树,花瓣虽已凋零,枝干却透着韧劲。
他简单归置了一下屋内的杂物,便转身出来,将周木根等流民暂时安置在村子附近一片向阳、相对平缓的荒山坡上。
“先在这里搭些简易窝棚容身。”任弋指着山坡上的空地,对着周木根吩咐,“取水可以去村东头的老井,生火的柴火,山坡上枯枝不少,注意别引发山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村里人说,报我的名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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