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抬眼的时候,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剩下沉稳。
“再去探。探清楚对方有多少人马,行军速度多快,预计什么时候能到新野。”
“是!” 斥候应声,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刘备重新站回地图前,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张图。
地图上那些他刚勾画的线条,在烛火下微微晃动,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起兵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也是这样一封急报,说敌人来了。
那时候他年轻,天不怕地不怕,提着剑就往外冲。
现在他老了,头发白了,眼角爬满了皱纹。可他还是不怕。
不是真的不怕。是身后站着几千号兄弟,他顾不上怕。
“来人。去请任先生过来一趟。”
任弋来得很快。
他走进大帐的时候,刘备已经把地图重新铺好,上面多了几个醒目的红圈。那是曹操大军最可能扎营的位置。
“曹操来了。” 刘备开口,声音很稳。
任弋走到案前,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多少人?”
“还没探清楚。斥候只报了大纛,是曹操本部的精锐。少说五万,可能十万,甚至更多。”
任弋沉默了片刻。“最快多久能到?”
“最快三天。最慢五天。”
两人都不说话了。
帐外,士兵们的跑操声还在继续,歌声也还在飘进来。那声音穿过帐帘,像是在催,又像是在鼓劲。
“…… 放心吧祖国,放心吧亲人,为了胜利我要勇敢前进……”
任弋忽然笑了一下,抬眼看向刘备。“老刘,你怕不怕?”
刘备看着他,也跟着笑了。“怕。可怕也得打。”
“那就打。” 任弋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新野城的位置,“新野城小墙矮,守不住。我们的人少,跟曹操的精锐硬拼,拼不过。”
“你的意思是?”
“撤。撤到西边山里。伏牛山余脉,山高林密,曹操的骑兵冲不进去。我们就在那里跟他周旋,打游击。”
任弋的指尖顺着地图上的山脉线条滑动,语气笃定。
“曹操兵多,粮草消耗就大。他远道而来,拖不起。拖到冬天,他要么撤兵,要么只能分兵把守。只要他分兵,我们就有机会。”
刘备盯着地图,眉头紧锁,想了很久。“撤到哪里?”
“西边的白河上游。那里有山有水,易守难攻,进可袭扰曹操粮道,退可守进山林。”
刘备重重一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办。但在撤之前,得先把所有干部都叫来,把事情跟大家说清楚,把任务分派下去。”
中军大帐里,人很快就到齐了。
关羽、张飞、赵云、霍去病、诸葛亮、糜竺、孙乾、简雍。还有老周,还有赵铁柱,还有几个刚从比试里选出来的营连长。
他们站在帐里,有的穿着亮银甲,有的穿着常服,有的手上还拿着没吃完的干粮,嘴角还沾着面渣。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主位上的刘备,安安静静等着。
刘备站在地图前面,任弋站在他身侧。
刘备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曹操来了。人马很多,比我们多得多。硬拼,我们拼不过。所以我们要撤。撤到西边山里,利用地形,跟他打游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里的每一个人。
“这不是逃跑,是战略。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人。打不过就跑,跑得赢再回头打。这是任先生教我的。我觉得,说得对。”
帐里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出声质疑,没有人面露慌乱。
刘备继续往下说,一条一条布置任务,有条不紊。
“从今天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哨位加倍,日夜轮班巡逻。粮草立刻清点打包,全部随身携带,随时准备出发。伤员和老弱妇孺,先往南边襄阳方向转移。家眷也一并送走。能拿得起兵器打仗的,跟我走。”
粮草谁管,辎重谁押,前哨探路谁负责,断后掩护谁来担。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每一个人都分到了明确的任务。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不行,没有人有半分犹豫。他们站在那里,认真听着,默默记着,听完了就重重点头。
任务布置完,刘备看向任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任弋走上前,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停了片刻。“还有一件事。军营的布局,必须立刻改。”
他转头看向霍去病和诸葛亮。
“老霍,亮子,你们两个,今天下午带着人,把整个军营重新规划一遍。营门不能留太宽,要窄,要做弯道,不能让骑兵直接冲进来。营帐之间必须留足间距,防火,防箭,防止被人一把火烧了连营。”
“外围要挖壕沟,沟底要插满削尖的竹签。营墙要加高加厚,墙后要垒射击台。还有,军营四周多设绊马索、陷马坑。曹操的骑兵快,我们正面挡不住冲锋,但要让他冲不进来,进来了也跑不快,跑快了就得摔。这些事,你们比我懂。今天天黑之前,拿出完整的方案。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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