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新野士兵那种带着感激和急切的红,是饿狼看见肥肉的红,是贪婪到极致的红。他们把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把枪端得更平了,枪尖直指任弋的方向;把盾牌举得更高了,死死护着身前,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他们再也不管面前那些拼死抵抗的新野兵,纷纷转身,疯了一样往任弋的方向涌。有人被新野兵砍倒了,后面的人连停都不停,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有人被地上的尸体绊倒了,后面的人踩着他的后背,继续往前挤;有人被自己人的刀误伤了,捂着流血的伤口,骂一句粗话,还是不肯退,依旧拼命往前冲。
他们眼里,只有那件灰白色的衣裳,只有那杆银白色的长枪,只有那个面白无须的任弋。至于那些挡路的人,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不重要。
任弋打了个寒颤。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脸了,一张一张,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像潮水一样,快要把他淹没。有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刀疤,纵横交错,显得格外狰狞;有的脸上全是泥,分不清眉眼,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有的脸上还在淌血,血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甲胄上,溅在泥地里。
他们的眼睛,都一样。像狼,像饿了三天三夜、快要饿死的狼,看见猎物时那种贪婪又凶狠的光。那光里,有贪念,有狠劲,还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为了那些赏格,连命都可以不要。
任弋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他想起十二年前,在冷泉居的那个夜晚,几十个刺客围着他,也是这种眼神,贪婪又凶狠,想要他的命。可那时候,只有几十个。而现在,是几百个,几千个,一眼望不到头。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冰凉的,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手心也全是汗,滑溜溜的,差点握不住手里的枪;腿上的肌肉,绷得像要断掉一样,僵硬得不听使唤。
但他没有退。
他就站在那里,双脚稳稳地扎在泥地里,枪尖指着地面,静静地等他们过来。没有慌乱,没有退缩,只有一双清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涌过来的人群。
最前面那几个,已经冲到他跟前了。
一个高个子士兵,手里举着一把长刀,刀锋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刺得人眼睛发花。他没有砍任弋的要害,毕竟主公下了令,要活捉,他只是朝着任弋的肩膀砍过来,想先把他的武器打落,再制服他。
任弋侧身,很轻松地让过了那一刀。长刀劈在空处,砍在地上,溅起一片混着血的泥水。不等那高个子反应过来,任弋手里的枪,从下往上一撩,枪尖精准地划过高个子的手臂,从手腕一直划到肩膀,一道深深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喷涌而出。
那人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喊疼,任弋的枪已经收了回来,枪尾狠狠往他胸口一捅。那力道极大,高个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捅出去好几步,还撞倒了后面两个冲上来的士兵。
又一个士兵冲了上来,手里拿的是一杆短枪,趁着任弋刚解决掉高个子的空档,直直刺向任弋的腿。他也想活捉,只想先把任弋的腿刺伤,让他站不稳。
任弋手腕一转,枪身横过来,稳稳压住了那杆短枪。紧接着,他一脚踩在枪杆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杆木质的枪杆,直接被他踩断了。
那人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任弋的力气这么大。就在这一愣的功夫,任弋的枪尖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只破了一层皮,渗出一点血来。
那人吓得往后一缩,脚下没站稳,撞在身后的人身上,两人一起摔在地上,滚成一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下子涌了上来,围着任弋,前后左右都有刀枪。左边的刀砍向他的腰,右边的枪刺向他的胸口,正面还有一根长槊,直直扎向他的喉咙。
任弋不慌不忙,枪身一横,稳稳挡住了左边的刀,刀锋撞在枪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侧头,轻轻一躲,就避开了右边的枪,枪尖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一阵风;紧接着,他的枪尾往下一砸,重重砸在正面那杆槊上,槊尖一偏,刺进了他身后的泥地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借力把枪往前一推,枪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精准地扫过三个人的手腕。只听三声闷响,三把武器同时落在地上,三个人都捂着流血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往后退去。
他的枪太快了,快到那些人根本看不清枪尖的轨迹,只觉得一道白光闪过,自己的手腕就疼得没了知觉。他的枪太利了,利到只要碰到,就会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流。
可他的枪,太长了。
在这么密集的人群里,根本施展不开。那些人越挤越密,越靠越近,刀从各个方向砍过来,枪从各个角度刺过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挡了左边,右边的刀就砍了过来,擦着他的胳膊过去,划破了他的衣裳,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挡了前面,后面的枪就刺了过来,差点扎中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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