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灰白色衣裳,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手臂上也多了一条血痕,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枪杆上,顺着枪杆,流到枪尖,滴在泥地里。
任弋咬了咬牙,手腕一抖,枪身快速转动起来,扫开面前一圈人,暂时腾出一点空间。
有个老兵,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急着往上冲。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刀疤,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卒。他眯着眼睛,看了任弋打斗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音粗哑,带着一丝嘲讽。
“任先生,我们也不想伤你。主公交代的可是活捉你,少不了你的好处。但若是你自己擦着碰着,受了伤,想必主公也不会责罚我等。”
任弋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狠劲,有杀意,还有一点不屑,一点嘲讽。
“你也配活捉我?”
他的手指,悄悄摸到了枪柄上一个小小的凸起,轻轻按了下去。
枪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很轻,被战场上的嘈杂声掩盖住了,几乎没人听见。紧接着,一股乌黑的液体,从枪尖旁边的一个小孔里喷了出来,呈雾状,细细的,像一缕青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右手腕一翻,袖剑瞬间弹了出来,锋利的剑尖,在枪尖旁边轻轻擦了一下。
火星溅了出来。
很细,很小,像夏天夜里的萤火虫,一闪而过。
周围的士兵看见了,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里满是嘲讽。
“任先生这是要给大伙表演杂技?就这点火星,能伤到谁?”
“哈哈哈,看来是吓傻了,开始装神弄鬼了!”
他们的笑声,还没落下,那点小小的火星,就落在了那片乌黑的雾里。
火焰,瞬间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火,不是那种窜起来的火苗,是一朵莲花的形状,在人群中间,绚丽地绽放开来。
中间是亮白色的花蕊,亮得刺眼,亮得人睁不开眼睛,仿佛是一团小小的太阳。花蕊外面,是一层一层的花瓣,橘红色的、金黄色的,层层叠叠,从中心往外翻卷,每一片花瓣都在跳动,都在燃烧,像有生命一样,在呼吸,在绽放。花瓣的边缘,是透明的蓝色,像夏天正午的天空,干净又耀眼。
那朵火莲花,在刀枪之间盛开,在那些贪婪的眼睛前面盛开,在这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耀眼,又格外诡异。
花蕊里,还藏着东西。是寒星一样的钢片,是锋利的枪尖碎片,是那些四棱的、开了血槽的、灌了水银的小钢钉,密密麻麻,随着火莲花的绽放,一起飞了出去。
任弋抬起头,朝着涌过来的人群,怒吼一声。
“来啊!受死!”
那声音,从火莲花的中心炸开,穿透了那些燃烧的花瓣,穿透了那些士兵的惊呼声,穿透了那些举着刀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手,穿透了整个战场。离得近的士兵,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声怒吼,在脑子里回荡。
但他们看得见。
任弋的枪,动了。
枪尖划过的地方,火焰跟着他的动作,一起蔓延。枪尖划过敌人的刀,刀瞬间被烧红,然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枪尖划过敌人的甲胄,甲胄被烧得发烫,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瞬间被烧伤;枪尖划过敌人的身体,皮开了,肉翻了,骨头露了出来,火焰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面烧,越烧越旺。
火顺着枪尖走过的路,往两边蔓延,烧在刀上,烧在甲上,烧在衣服上,烧在皮肉上,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些没烧完的猛火油,落在人身上,落在地上,落得到处都是,只要碰到一点火星,就会立刻燃起大火。
一瞬间,任弋周围,多了十几个火人。
有人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死死抓着身上的衣服,想把火压灭。可火根本灭不了,越滚,火越旺,烧得他们皮开肉绽,疼得撕心裂肺。有人掏出水壶,往身上猛浇,可水一碰到火焰,就瞬间蒸发,不仅灭不了火,反而让火势更猛了。有人用手去拍身上的火,结果手也被烧着了,疼得他们嗷嗷直叫,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自己的身体。
全都无济于事!
猛火油不是这种常规的方式能够浇灭的。
他们的叫喊声,已经不像人声了。像杀猪时的哀嚎,像战马受了重伤后的嘶鸣,又像铁片刮过骨头的刺耳声响。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从牙齿缝里钻出来,从烧焦的嘴唇里漏出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人跑了几步,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趴在泥地里,还在不停叫喊,直到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动静,身体还在继续燃烧,慢慢变成一堆焦炭。有人站在原地,浑身是火,像一个巨大的火把,插在战场上,一动不动,只有火焰在他身上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还有人,已经不会叫喊了,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身体一点一点地收缩,一点一点地弯曲,最后倒下去,还在燃烧,把周围的泥土,都烤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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