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太妙了!”
诸葛亮一边欢呼,一边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幅画卷似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
“原来天地之大,竟是这般模样……以前真是坐井观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又往外探了几分。
霍去病可就遭罪了。
他现在的处境,只能用“惨”字来形容。
他脚下踩着一个踏板装置,连着连杆,连杆通到气囊尾部的螺旋桨。他得不停地踩,用双腿的力量带动螺旋桨旋转,给热气球提供向前的动力。
这活儿看起来简单,踩起来却要人命。踏板很沉,每一脚踩下去都要用到小腿和膝盖的力量,踩快了气喘,踩慢了速度跟不上。他的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刻都不能停,两条腿已经酸麻得像灌了铅,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领都洇湿了一大片。
这还不算完。
他一边踩踏板,一边还得腾出一只手,死死拽住诸葛亮的后衣摆。
是的,诸葛亮的后衣摆。
霍去病的左手攥着诸葛亮的腰带,五根手指像铁钩子一样扣住,指节都捏白了。他的胳膊绷得笔直,肩膀的肌肉鼓起来,整个人被诸葛亮往外探的力道拽得微微倾斜,脚下的踏板却还在不停地踩着,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上半身往左歪,下半身往右使劲,中间被诸葛亮的体重拉扯着,像一个被两头拉扯的麻绳。
风一吹,诸葛亮的衣摆就往外面飘,整个人又往外滑了一点。霍去病的胳膊被猛地一拽,肩膀“嘎嘣”响了一声。
“亮子你注意着点!!”
霍去病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都带了点哭腔。不是那种真哭的哭腔,是那种“我已经快不行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的崩溃边缘的哭腔。
“我也很累啊啊啊!你看看我的腿!你看看我这腿!都快踩出火星子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疯狂踩踏板的双腿,又抬头看了看诸葛亮那半个悬在篮子外的身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你再往外探,我这胳膊都要被你拽断了!我胳膊断了谁给你踩踏板!你踩吗!”
他这话喊得声嘶力竭,声音在高空里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结结实实地砸进诸葛亮的耳朵里。
可诸葛亮却是半点都没听进去。
他的耳朵跟堵了棉花似的,不对,比堵了棉花还彻底。棉花至少还有缝隙,他的耳朵像是被一整块蜡封住了,霍去病的声音从这边进去,从那边出来,中间一点没停留。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脚下那片大地上,着了迷一样,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你看那条河,弯了几道弯?一道、两道、三道……五道!足足五道弯!以前在水经注上读到过这一段,说是‘九曲回肠’,我还以为是文人的夸张之词,没想到真的是弯的!古人诚不我欺!”
霍去病翻了个白眼。
那他手上拽得更紧了,身子往后仰了仰,把重心压得更低,防止被诸葛亮带出去。
“妙什么妙。”他嘴里碎碎念着,声音里全是怨气,“再妙也别把命搭进去啊。我可不想回去跟老刘交代,说我把他的军师给弄丢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你掉下去就掉下去了,你手里那把破扇子能不能先放下?那扇子值几个钱,值得你这么攥着?”
诸葛亮当然没听见。
他手里的羽扇反而攥得更紧了。
另一边,任弋倒是显得清闲。
他靠在吊篮另一侧的栏杆上,姿态懒洋洋的,一条胳膊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还把玩着刚才挥舞的旗子。红黄蓝三面小旗在他手指间翻来转去,像是在盘一对文玩核桃。风吹过来,他的衣襟轻轻飘动,他整个人却稳得像钉在了篮子里,跟旁边那几位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一边指着下方,一边跟身边的刘备唠着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老刘啊,你看,底下那个,就是我们的军营。”
任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看。那语气,像是在说“你看,那棵枣树今年结了不少果子”。
“怎么样,经过老霍这一番设计布置,是不是比你以前胡乱规划的规整了许多?”
刘备这会总算勉强克服了心中的恐惧。
说是“克服”,其实也就是从“完全不敢看”进步到了“敢看一眼缩回来喘口气再看第二眼”的程度。他依旧死死攥着栏杆,十根手指像生了根一样缠在竹竿上,指节还是泛白。
不对,是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胳膊肘紧紧贴在吊篮上,肩膀耸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生怕一松手就掉下去。
听到任弋的话,他犹豫了好半天。
先是探头往下瞄了一眼,立刻缩回来。喘了两口气。又瞄了一眼,这回多停了半秒。又缩回来。深吸一口气。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脑袋,眯着眼睛,认认真真地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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