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膝下有黄金,轻易跪不得。”
任弋拍了拍他的胳膊,继续说。
“好好活下去。无论遇到任何危险,任何艰难,都要好好活下去。这才是对我,对你故去的亲人,最好的报答。”
李栓柱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他使劲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咬着牙,对着任弋重重的、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个点头里。他没再说什么客套的谢谢,却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绝不让任先生失望,绝不让地下的亲人失望。
几百里外的襄阳城,此刻却是两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先说蔡瑁的将军府。
正是午后,将军府里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蔡瑁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美人,手里端着盛满美酒的玉杯,眯着眼睛看堂下舞姬跳舞,笑得满面春风。
他如今是荆州实打实的实权人物。刘琮年幼,蔡夫人把持着后宅,整个荆州的兵马,大半都握在他蔡瑁手里。连曹操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就连上次曹操南下,路过襄阳,都专门请他吃了顿饭,席间称兄道弟。
此刻,正是春风得意,横着走的时候。蔡瑁觉得自己走路都带风。
就在这时,一个家仆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慌张,连头都不敢抬。
“将军!不好了!新野那边出大事了!”
蔡瑁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堂下的舞姬都退下去。他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满是不屑。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新野能出什么事?不就是刘备和那个叫任弋的小子,占了个破县城吗?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家仆连忙低着头,把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不是的将军!是新野的那个郑大富,被任弋抓起来公审之后,给斩了!一起杀的,还有新野原来的县令、县尉那帮人,前前后后杀了十几个!”
蔡瑁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郑大富?哪个郑大富?”
他想了片刻,想起来了,“哦,就是那个靠着攀附我们家,在新野混了个乡绅名头的?”
他记得这个人。去年过年的时候,郑大富派人送了两车年礼来,有腊肉有绸缎,还附了一封信,抬头写的是“瑁公尊前”。他当时看完信就扔一边了,连回信都没写。
“死了就死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值得你跑过来跟我说?”
在他眼里,郑大富不过是个沾了点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名头的土财主。
准确地说,是他堂叔的连襟的外甥。他连这个亲戚关系都懒得理清楚。死了就死了,根本不值一提。荆州每天死多少人,难道他都要管?
家仆却依旧脸色发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继续往下说。
“将军,不止是这样!那郑大富临刑前,还搬出了您的名号。他喊着自己是您的远房亲戚,求任弋饶命。当着全新野百姓的面喊的,喊得很大声,好多人都听见了。可那任弋……根本没理会,还是直接把他给斩了,半点情面都没留!”
这话一出,蔡瑁手里的酒杯 “哐当” 一声,重重砸在了案几上。
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桌子,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铁青,眼神里瞬间涌上了滔天的怒意。
“你说什么?!”
蔡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怀里的美人被他一推,差点摔下椅子,赶紧扶住扶手。案几被他撞得晃了晃,酒杯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撞在柱子上,碎了。他指着家仆,手指头快戳到家仆的脑门上了,又厉声问了一遍。声音尖得破了音。
“他明知道郑大富是我的亲戚,还敢直接斩了?!”
家仆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蔡瑁气得浑身发抖。肩膀在抖,手在抖,嘴唇在抖。
他在堂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咚、咚、咚,像擂鼓。嘴里咬牙切齿地骂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得咯吱咯吱响。
“竖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占了个小小的新野,就敢不把我蔡瑁放在眼里?连我的人都敢杀!一点官场上的人情往来都不懂,果然是低贱土地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半点规矩都不懂!”
他越说越气,胸口的火气直往上涌。烧得他嗓子发干。
这哪里是杀一个郑大富?郑大富算什么东西!这是明晃晃打他蔡瑁的脸!
全荆州谁不知道郑大富是靠着他蔡家起来的,逢年过节往蔡府送礼,出门在外把“瑁公”挂在嘴边。
任弋当着全新野百姓的面,把郑大富斩了。郑大富搬出他蔡瑁的名号求饶,任弋理都不理。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是什么?以后他还怎么在荆州立威?谁还把他蔡瑁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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