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河边,风带着清凉的水汽吹过。
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水鸟从水面掠过,留下一圈圈涟漪。
往日里,这里只有几个打鱼的渔夫,撑着小竹筏,慢悠悠地撒网。今天却格外热闹。
天刚蒙蒙亮,几十号工匠就早早地聚集在了这里。
有从新野一路跟着过来的老匠人,也有邓县本地有名的手艺人。
铁匠穿着沾满铁屑的粗布褂子,手里拎着磨得发亮的铁锤。腰间的皮带上,还挂着大大小小的錾子。
木匠背着刨子和墨斗,腰上别着长短不一的凿子。肩上还扛着一根刚刨好的方木。
还有泥瓦匠、铜匠、篾匠、漆匠。各行各业的人,几乎都齐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脚边放着各自的工具箱。
“哎,老王,你说任先生把咱们都叫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一个年轻的铁匠,捅了捅身边的老铁匠。
老铁匠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吐出一口烟圈。
“不知道啊。就托人传了句话,说要打造一个什么床。”
“床?” 旁边的老木匠捋了捋山羊胡,一脸的疑惑。
“什么床需要这么多工匠啊?又是铁匠又是泥瓦匠的。连我这个做木工活的都叫来了。”
“就是啊。” 另一个木匠接过话头。
“别说普通的架子床了。就是打造皇上用的龙床,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啊。顶多十几个手艺好的,就足够了。”
人群里,有人偷偷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唉,你说任先生会不会是一掌权,就开始要享受了?”
说话的是邓县本地的一个老铁匠。
他的脸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疤痕。
那是前任县令逼着他免费打兵器的时候,被狗腿子砍的。
“要是那样的话,那跟之前的那些狗官,还有什么区别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周围的人听了,也都沉默了。
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他们都真心佩服任弋。
是任弋打跑了贪官污吏,分了他们土地。
是任弋开了夜校,教他们的孩子认字。
是任弋让他们,第一次活得像个人样。
可要是任弋也变了。
那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大家心事重重的时候。
远处的大路上,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
还有哒哒的马蹄声。
“来了来了!任先生来了!”
一个眼尖的小伙子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朝着远处望去。
只见一辆蓝色的马车,正慢悠悠地朝着这边驶来。
这辆马车很特别。
前面由三匹健壮的枣红马拉着。
车厢是敞篷的,里面摆着两排打磨光滑的木椅子。能坐六个人。
车身上,用白漆写着 “公交一号” 四个大字。
车檐下,还挂着一个铜铃铛。一走起来,就叮叮当当地响。
这就是任弋在邓县试点开办的公交车。
乘坐一次,只收一个铜板。
不管坐多远,都是一个价。
一开始用的时候,根本没人敢坐。
居民们都说,三匹马拉的车,那是王侯将相才能坐的。
普通人坐了,会折寿的。
说什么都不肯上车。
任弋没办法。
只能自己先坐着这辆公交车。
坐了整整一天。
从城东的菜市场,到城西的农田。
从城南的小学,到城北的军营。
逛遍了整个邓县。
逢人就招手,还主动拉着路边的老大爷大娘上车。
免费坐。
这才慢慢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如今,这公交车可火了。
每天早上,车站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动不动就挤不上车。
交通部的人,几乎天天都往任弋的办公室跑。
哭着喊着要增加车次,延长行程。
搞得任弋这边,修马路和购买马匹、定制车厢的预算,批了好大一笔。
不过好在生意好。
票钱每天都哗哗地进账。
不出几天就能回本。
公交车慢慢停在了路边。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任弋急匆匆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手里还抱着一大卷厚厚的图纸。
背上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额头上微微有些出汗。
显然是赶时间。
车上的乘客,也纷纷跟他打招呼。
“任先生,去河边干活啊?”
“任先生,今天又要造什么好东西啊?”
任弋笑着挥了挥手。
“是啊。去造个大家伙。”
“等造好了,大家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乘客们都笑了起来。
一个个脸上,都充满了期待。
看到任弋到来。
所有的工匠,呼啦一声围了上来。
刚才还在议论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大家都看着他。
眼神里,有期待,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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