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曹操彻夜未眠,闭门思索,反复权衡利弊。他召集荀彧、郭嘉、贾诩等核心谋臣密议良久,所有人看完孙权密信后,皆面色凝重,无人反对结盟之举。
相较于双城带来的灭世威胁,曹孙数十年的疆场恩怨、南北对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私怨罢了。
两日之后,江东全权外交官抵达许昌城门。
此番江东使团规格极高,携国书、印信、盟约草案,态度极尽谦卑诚恳,全无往日江东的傲气与强硬。
双方会晤全程高效顺畅,没有丝毫拉扯博弈。曹操心中早已笃定,当场痛快应允孙吴结盟之请,南北合纵,共抗双城。
为稳固联盟、安抚江东、彰显诚意,曹操即刻入宫,以丞相之身、辅政之名,向大汉天子刘协上奏封赏诏令。
彼时汉室名存实亡,朝堂大权尽掌曹操之手,所谓上奏,不过是半奏半胁,走一遍朝堂流程而已。
诏令即刻拟成、即刻颁行:
擢升吴侯孙权为南昌侯,晋封骠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
依照汉制,骠骑将军为重号高阶武将,地位尊崇,仅次于大将军、大司马,远超寻常杂号将军;假节赋予孙权战时专杀违令将士的权威,可自主调度江东兵马、便宜行事;领荆州牧更是直接敲定孙权荆州全境军政管辖权,变相否定刘备、刘表残余势力的荆州名分。
这份封赏,极尽厚重,几乎是汉室当下能给予外臣的最高礼遇,足以让孙权名正言顺掌东南半壁,整合江东全境势力。
为杜绝双方猜忌、稳固联盟根基,曹孙二人敲定互换质子之约。
曹魏遣宗室子弟入江东定居,寄居建业;江东遣孙氏嫡系子弟入许昌为质,居于曹魏府邸。双方质子互保,互为牵制,杜绝背盟偷袭、暗中算计的可能,让南北联盟牢不可破。
盟约既定、封赏落地、质子敲定,为彰显南北同心、昭告天下舆论,双方约定,曹孙核心文武将领,齐聚淮河中段渡口举行公开会面。
淮河为南北天然分界,此地中立无偏,既属曹魏疆界边缘,亦近江东北境,是最妥当的会盟之地。
会面当日,淮河渡口旌旗林立、甲兵陈列。曹魏精锐铁骑列阵北岸,江东精锐水师陈兵南岸,两军肃穆对峙,却无半分战意,只剩同仇敌忾的凝重。
曹仁、张辽、徐晃、周瑜、鲁肃、吕蒙等南北顶尖文武并肩而立,面对四方围观的诸侯斥候、江湖探子、地方官吏,当众立下统一口径,声震淮水两岸:
“我等此番南北相会,缔结盟约,整军备战,只为共御天下新生之患,商讨如何应对那‘共产妖孽’,护汉室旧制、保士族基业!此番合纵,只为天下苍生旧序,与朝廷封赏、官职爵位、疆域私利,一概无关!”
一句话,彻底定调。
他们不承认是私心争霸、抱团夺权,只将自己包装成旧秩序的守护者,将任弋的双城新政、平等思潮,污为祸乱天下的妖孽邪说。
南北合纵,自此昭告天下。
而深宫之中,早已被架空、形同傀儡的大汉天子刘协,在看到曹操递来的封赏奏折时,气得指尖发抖、胸腔郁结,却又无可奈何。
奏折文字看似恭敬请旨,字里行间全是威逼胁迫。曹操早已定好一切,所谓请天子核准,不过是走个过场,不容他半分反驳。
刘协身居深宫多年,日日困于方寸宫殿,看惯了曹操的跋扈专权,早已麻木。可这一次,他心底的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无尽的清醒与动摇。
他亦是那场新野观摩之行的亲历者。
他见过新野平整宽阔的通衢大道,见过昼夜不息的灯火街巷,见过井然有序的市井民生,见过人人安居乐业、无饥寒、无苛税、无压迫的盛世图景。
他见过钢铁机车飞驰原野,见过电报瞬传千里,见过火炮惊天动地,见过医院救人无数,更见过那行镌刻在所有官府门前、熠熠生辉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那是他身居深宫一辈子,从未见过的人间盛景。
汉室数百年基业,代代君王皆言爱民如子、以民为本,可终究逃不过牧民驭民、权贵优先、士族割据、百姓流离的宿命。
历朝历代,皇权至上、士族尊贵、百姓卑微,从未有一朝,真正将万民放在心上,真正为百姓谋福祉。
可任弋做到了。
那座双城,没有森严的尊卑等级,没有残酷的门阀压迫,没有苛捐杂税盘剥,没有权贵肆意横行。百姓有学可上、有工可做、有田可种、有病可医、有安身之所,人人活得有尊严、有希望。
新野一行,彻底击碎了刘协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皇权认知。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帝王之尊、皇权世袭、士族治世,当真就是天命正统?
若是皇权存在的意义,只是供养权贵、压榨万民、维系少数人的奢靡权势,那这皇权、这汉室、这旧世道,当真还有存续的必要吗?
曹操、孙权惶恐忌惮、拼死想要扼杀的新思潮,在刘协眼中,却是乱世唯一的光明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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