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最近很烦。
特别特别烦。
樊城的秋风一天比一天凉，卷着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军营的帅帐上，沙沙的声响，像极了许昌那些谋士没完没了的唠叨。
徐晃坐在帅案后面，手里攥着一支磨得发亮的毛笔，转得飞快。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转着转着，手一滑。
毛笔 “嗖” 的一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案角的茶杯里。
茶水溅了满桌，打湿了摊开的边境地图，也打湿了旁边那摞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加急信件。
他也懒得去擦。
只是瘫在椅子上，盯着帐顶的横梁发呆。
那些信件，每一封都盖着鲜红的火漆印，像一个个催命符。
从半个月前开始，许昌的命令就像雪片一样飞来。
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
袭扰新野。
往死里袭扰。
烧他们的粮仓，毁他们的道路，抢他们的物资，杀他们的哨兵。
能搞多大破坏，就搞多大破坏。
最好能把任弋惹毛了，让他主动出兵。
徐晃只想翻个白眼。
惹毛任弋？
他可不敢。
倒不是他多么贪生怕死，也不是他多么爱兵如子。
这根本就是一场稳赔不赚的买卖。
怎么算，都是血亏。
派少了人去，根本没用。
新野那边的治安署和国安署，简直跟开了天眼一样。
那个叫霍去病的，天天带着人在边境线上巡逻。
眼睛毒得像鹰。
斥候刚越过边境线，还没摸清楚方向，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拿下。
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别说搞什么破坏了。
前两个月，他不信邪。
亲自挑了三个最机灵、最擅长潜行的斥候。
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弟兄。
脚程快，眼神准，嘴巴严。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只是远远看一眼，摸清对方的布防就回来。
结果呢？
三个人一去不复返。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三个弟兄是死是活。
要是派多了人去呢？
那更是找死。
哼，任弋巴不得他派大军过去呢。
到时候人家正好有了光明正大的出兵理由。
顺理成章地打过来，多占几座城池。
到时候，仗打输了，丢了地盘。
他徐晃就得被绑回许昌，砍头示众。
曹操才不会管他是不是奉命行事。
背锅的，永远是他这个前线将领。
到底是许昌哪个神人出的馊主意？
徐晃伸手，从茶杯里捞出那支泡得发胀的毛笔。
随手扔在地上。
不行，必须再写封信回许昌。
强烈建议主公，把那个乱出主意的废物军师拖出去砍了。
省得在这里祸国殃民，害死更多弟兄。
他刚撑着桌子站起身，准备回内室写信。
帐外就传来了传令兵急促的脚步声。
一边跑，一边喊。
“将军！将军！许昌又来加急信了！八百里加急！”
徐晃的脚步猛地一顿。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黑得能滴出水来。
“拿进来！”
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进帅帐，双手递上一封厚厚的信件。
信封上的火漆印，比之前的还要大，还要红。
烫得晃眼。
徐晃一把扯开封口，掏出信纸，草草扫视了一眼。
这封信的措辞，比上一封严厉了十倍。
字里行间全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说他畏敌避战，贻误战机。
再不出兵，军法处置。
而且，还附上了一个极其具体、极其 “精妙” 的行军作战方案。
徐晃越看，脸色越黑。
看到最后，差点把信纸揉碎了吞下去。
方案写得天花乱坠。
先派出小股精锐士兵，佯装袭扰边境哨所。
故意露出破绽，勾引多名敌方士兵出击追赶。
再预先埋伏大批人马，在半路设伏夹击。
一举歼灭追兵，夺取他们的武器装备。
然后换上敌方的军装，拿着他们的身份牌。
混入他们的军营。
制造混乱，煽动哗变。
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整个哨所。
“傻 *。”
徐晃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咬牙切齿。
什么样的神人，能想出这样的战术？
脑子简直是被腌菜缸腌了三天三夜。
才能想出这么臭气冲天的主意。
什么叫夺了武器装备就能混进去？
任弋那边的岗哨是睁眼瞎吗？
不会对暗号吗？
不会查身份牌吗？
不会认人脸吗？
真当人家跟自己手下的兵一样，稀里糊涂的。
人家每个哨所的士兵，互相都认识。
别说换个人了，就是换件衣服，都能一眼看出来。
纯纯是把人当傻子在指挥。
也不想想，上次博望坡是怎么输的。
还想玩里应外合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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