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县的午后总是带着淡淡的麦香。
刚入夏,风里还留着春日的余温,吹得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任弋坐在政务中心的办公桌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桌上刚批完最后一份边境哨所的战报,张飞果然没让人失望。
三天时间,打退了七波袭扰,毙敌二十三人,自身无一伤亡。
战报写得龙飞凤舞,字里行间都透着得意洋洋。
任弋笑着摇了摇头,把战报放到一边,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刚想靠在椅子上歇口气,门外就传来了侍卫急促的敲门声。
“先生,门外有一位自称汉室旧臣的先生求见。他说有天大的要事,必须亲自面见您。还说,他带了天子的亲笔密信。”
任弋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天子密信?
刘协?
他挑了挑眉,心里有些疑惑。
曹孙结盟之后,许昌那边一直没什么大动静。
怎么突然派了汉室旧臣过来,还带了天子密信?
“让他进来。”
“是。”
侍卫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跟着侍卫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还有未散的疲惫。
衣服上沾着不少尘土,边角都磨破了。显然是一路跋山涉水,吃了不少苦。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股文人特有的执拗。
进门之后,他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旁人。然后对着任弋,深深鞠了一躬。
“臣,车骑将军、董承,见过任先生。”
任弋微微颔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董将军请坐。一路辛苦。来人,给董将军倒杯水。”
董承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侍卫端来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他看都没看一眼,显然是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犹豫了片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木盒。
双手捧着,递到任弋面前。
“任先生,这是陛下的亲笔密信。臣冒死从许昌带出,一路上九死一生,才送到您手上。请您过目。”
任弋接过木盒。
木盒很旧,上面还带着体温。
他打开油布,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
展开绢帛,熟悉的隶书字迹映入眼帘。
字迹工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任弋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一脸的匪夷所思。
信的开头,是以大汉天子的名义,正式承认了任弋势力的合法性。
说任弋治理邓县、新野有功,保境安民,泽被苍生。
然后笔锋一转,居然正式下诏,将整个荆州全境,作为大汉领土,赠予任弋。
还明确表示,任弋所建立的政权,与大汉朝廷平起平坐,互不统属。
任弋看到这里,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平起平坐?
赠荆州?
这都什么跟什么?
刘协是被曹操逼疯了吗?
居然能写出这种东西。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信的中间部分,语气变得低沉而隐晦。
刘协询问任弋,对当今乱世的看法。
字里行间,满是迷茫与不甘。
说自己身为天子,却形同傀儡,大权旁落,受制于人。
看着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却无能为力。
每日活在恐惧之中,不知明日生死。
最后,信的结尾,写得无比直白。
“曹操待朕,名为君臣,实为囚徒。朕日夜惶恐,寝食难安。闻先生治下,百姓安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愿舍弃帝位,归附先生麾下。只求先生能庇护朕与汉室旧臣,保一条性命。若能得偿所愿,朕感激不尽。”
绢帛的末尾,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正是传国玉玺的印鉴。
四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清晰可见,力透绢帛。
这代表着,这封信确实出自大汉天子刘协之手。
也确保了信中所有承诺的合法正统性。
任弋拿着绢帛,反复看了三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一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董承。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 真是陛下写的?”
董承连忙点头,语气急切。
“千真万确!任先生!这绝对是陛下的亲笔字迹!玉玺也是真的!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任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真的是一个当了二十多年傀儡的天子,能写出来的信?
太直白了。
直白得不像话。
没有任何权谋算计,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就差直接说 “我不想当皇帝了,求求你收留我吧”。
这哪里是天子密信,简直就是一封求救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