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昂起下颌,被灼热蒸汽熏染得越发娇艳、也越发凄绝的脸颊上,绽开一个混合着无尽嘲讽与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笑容:
“东宫灶冷,望殿下……好生暖着!”
**死寂降临。**
唯有那口吞噬了“断魂椒”的铜锅,发出低沉而执拗的“咕嘟”声,如同姜雨棠不屈的心跳,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紧绷欲断的神经末梢上。
“妖女!你放肆——!”** 沈皇后胸中的滔天怒火与刻骨厌恶再也无法遏制,凤眸含煞,厉声尖叱,保养得宜的手指死死抠住凤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在她眼中,那口翻滚着猩红汤底的锅,那倔强站立、姿态如带刺荆棘的女子,就是祸乱宫闱、玷污东宫圣洁的根源!是必须清除的污秽!
“皇后!”* 皇帝慕容擎低沉威严的声音如同重锤,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力,瞬间将皇后的暴怒截断。他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深沉的龙目缓缓扫过这满目狼藉的御苑——
地上:林氏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地昏死在侍女怀中,掐人中的、灌参汤的乱作一团,如同濒死的蝴蝶。散落一地的“昭心”荷包和那些核桃、手帕、点心渣,无声地嘲笑着这场闹剧的荒诞与心碎。姜远山这位三朝元老,须发微张,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被碾碎底线的、老父亲的心痛!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如同鹰爪般指向慕容昭,目光如刀,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姜云简紧护在妹妹身侧,挺拔的身躯绷紧如弓弦,紧握的双拳青筋暴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关紧咬,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对妹妹极致的心疼和对太子刻骨入髓的杀意!他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择人而噬的凶兽,半边身子死死挡在姜雨棠前面,形成一道虽血肉之躯却充满决绝保护意味的屏障。
姜雨棠倔强挺立,如浴火重生的荆棘鸟。而慕容昭……玄衣蟒袍衬得他身姿依旧挺拔如孤峰,但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此刻却牢牢锁着蒸气中那道倔强的身影。眼底翻涌着被当众挑衅的冰冷怒意,有掌控猎物般的强势占有,但更深处……在那翻滚的、灼人的赤红蒸汽和她痛苦却异常明亮、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神映照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被滚烫火星溅到的细微悸动,悄然在寒潭般的心底漾开。他甚至无意识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舌尖似乎还在回味唇齿间残留的、那混合着她独特气息的、令他失控的麻与辣,以及……方才按她在墙上时,掌心下那纤细腰肢惊人的弹跳力与温热触感。这陌生的、混乱的感觉,让他烦躁,却又……莫名地更想抓住她。
三皇子慕容珏垂手恭立,姿态温顺谦卑到了极致,如同最无害的影子。然而,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冰冷算计的光芒如同毒蛇在暗处吞吐着信子。他看着那口象征反抗与“妖异”的铜锅,看着姜家父子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滔天怨怒,看着帝后阴沉如水的脸色,心头一片狂喜的烈焰在燃烧!(心理:成了!这把火烧得旺!烧得好!太子自毁根基,当众失仪,强辱臣女,触怒天颜!父皇眼中那冰冷的失望……是动摇!是机会!母后杀心已起,这姜家女便是东宫埋下的祸根!姜远山……姜云简……清流领袖,朝堂重臣,门生故旧盘根错节!若能得此父子助力……夺嫡之路,此乃天助我也!至于那姜雨棠……哼,进了东宫,便是羊入虎口。她的死,将是彻底斩断姜家与太子联系、并激化矛盾的最好引信!需得寻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林婉儿:在丫鬟的搀扶下幽幽转醒,意识朦胧。她茫然的目光扫过那口狰狞咆哮的铜锅,扫过姜雨棠唇上那刺目红肿、如同被狠狠采撷过的痕迹,最后,定格在太子那几乎黏在姜雨棠身上、专注得近乎偏执的可怕眼神上……三皇子慕容珏那句如同魔咒般的“妖异之物”、“惑得殿下失态”、“当众……”再次在她脑中轰然炸响!(心理:完了!全完了!我……我像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为什么要尖叫?为什么要晕倒?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看到我那堆可笑至极的‘痴心’?现在……太子眼里只有她!只有那个用邪门歪道蛊惑人心的妖女!不……也许……也许不是她妖,是我太蠢?是我太冲动?把路彻底走死了?以后……京城贵女圈,我林婉儿还有什么脸面立足?巨大的悔恨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毒藤,瞬间将她紧紧缠绕,勒得她无法呼吸,只能瘫软在地,无声地啜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福安公公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他跪伏在冰冷的地上,冷汗却浸透了几层内衫,额头的汗珠如同断线的珠子,噼啪砸在石板上。(心理:哎呦我的活祖宗啊!太子爷您这是要了老奴的命啊!当众……当众那样了姜家小姐,还逼着人姑娘家生吞那能烧穿肠子的断魂椒!这姜小姐也是个不要命的祖宗,竟敢把油泼回锅里,说是嫁妆?!皇后娘娘那眼神,恨不得把姜小姐生吞活剥了!姜相爷……哎呦喂,那眼神活像要扑上来生撕了太子爷!陛下那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这差事……这差事没法干了!太子妃?这哪是娶妃,分明是请了尊煞神回东宫!那口锅……那碗要命的油……佛祖菩萨保佑,千万别让老奴沾手这两样催命符啊!不然有几条命够折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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