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苑之行的后续事宜在慕容昭的铁腕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俘虏的审讯、暗桩的调动、宫内的排查，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悄然收紧。表面上的平静维持了数日，但慕容昭周身的气息却一日比一日冷峻，眉宇间的倦色也难以完全掩饰。
姜雨棠将他的疲惫看在眼里，忧在心中。她变着法子让小厨房准备安神补气的膳食，夜里总坚持等他回来，哪怕只是陪着说几句话。这晚，慕容昭回来得比前几日更晚，玄色常服上甚至带着未散的夜露寒气。
“殿下，先用碗安神汤吧。”姜雨棠迎上前，接过他解下的披风，触手一片冰凉。
慕容昭“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在桌边坐下。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乌青明显。他端起温热的汤碗，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瞬间稳住，却没逃过姜雨棠的眼睛。
她心下一沉，不动声色地坐到他身旁，柔声问：“审讯……还是不顺利吗？”
慕容昭喝了几口汤，摇了摇头，放下碗，揉了揉眉心：“都是些小喽啰，所知有限。‘玄蛇’藏得很深。”他顿了顿，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跳动的烛火，声音更低了，“只是……这两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夜间……多梦。”
多梦？姜雨棠立刻联想到那邪恶的诅咒绢帛。苏嬷嬷信中说过，那诅咒即便未竟全功，也可能有残留影响，会侵蚀心神。难道……
她伸手覆上他放在桌面的手背，触感一片冰凉。“殿下梦到了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慕容昭沉默了片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有些紧，仿佛在汲取暖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脆弱：“一些……旧事。冷苑的冬天，很长，很冷……还有……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带着……蛇的嘶鸣……”
他的描述让姜雨棠脊背发凉！这绝非普通的梦境！定然是那诅咒的余毒在作祟！在他身心因处理此事而高度紧绷时，这些被压抑的恐惧和阴影便趁虚而入！
“殿下，”姜雨棠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邪术作祟，当不得真。您如今已不是当年孤立无援的孩童，您有忠心的属下，有……我。我们会一直陪着您，任何妖邪诅咒，都休想再伤害您分毫。”
慕容昭深深地看着她，烛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信任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之意。这股暖流，似乎真的驱散了些许他心头的阴霾寒意。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却显得有些勉强。
“孤知道。”他低声道，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只是近日事务繁杂，有些累了。”他不愿让她过多担心，将原因归咎于劳累。
姜雨棠没有戳破，只是顺势道：“那殿下今夜早些安歇吧，奏折明日再批不迟。”她起身，想伺候他更衣。
就在慕容昭也跟着站起身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只手猛地撑住桌面才稳住身体，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心口，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容昭！”姜雨棠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冲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
慕容昭紧咬着牙关，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俊美的面容因这突如其来的不适而微微扭曲，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凤眸此刻竟有些涣散，瞳孔深处仿佛有诡异的暗红色一闪而过！
“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试图推开姜雨棠的手，想靠自己站直。
但这分明不是没事的样子！姜雨棠又急又怕，死死扶住他，冲着外面大喊：“来人！快传太医！”
“不准传！”慕容昭猛地低吼，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他抓住姜雨棠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生疼，眼神锐利地逼视着她，“听着，棠棠，不准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太医！”
姜雨棠被他眼中的厉色和那不容置疑的命令震慑住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传太医？他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慕容昭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他闷哼一声，几乎要软倒下去。姜雨棠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将他半扶半抱地挪到榻边。
近距离接触下，她惊恐地发现，他身体的温度低得吓人，心跳却快得如同擂鼓，而且极不规律！这绝不是普通的劳累或旧伤复发！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诅咒反噬！或者是那诅咒的残余力量，在他心神虚弱时，被某种方式引动了！
联想到他刚才对传太医的激烈抗拒，姜雨棠瞬间明白了。他不能让人知道他此刻的异常，尤其是太医。一旦被有心人（比如贤妃或慕容钰）探知太子身染“怪疾”，且可能与邪术诅咒有关，必将引发朝野震动，成为攻讦东宫的绝佳借口！甚至可能坐实他“身负诅咒，不祥之人”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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