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针拔出我后颈的那一瞬,一线黑血顺着脊椎沟淌下去,在背上划出歪歪扭扭的路线。
疼。不是整片整片的疼,是有人拿小钳子沿着任督二脉逐寸逐寸地拧。
前几日强行催发内力吞的那颗药丸,反噬终于全面到账了。
骆亲王将金针在袖口上蹭了蹭,偏头看了看天色,语气平静得跟报菜名似的:“你的命门封到第六道了,还剩最后一道半。刨掉路上的时辰——”
他掐了掐指头。
“你还有不到一天好活。”
我趴在马背上,下巴搁在鞍子的皮面上,颠得五脏六腑乱晃。
内心OS:行,倒计时精确到天了。老天爷你这KPI卷得我头皮发麻。上辈子欠你多少个deadline?
但没时间管这具烂透的身体了。
骆亲王勒住缰绳,将我半拖半扶地拽到崖边。膝盖磕在岩石棱角上,胫骨的痛从脚后跟蹿到后脑勺,但我连吭都没吭一声。
月光倾泻。深谷正中。
铁枪庙灰墙黑瓦的庙宇被群山环抱,正门朝南,后墙紧靠断崖。
庙宇周围三百丈范围内,金国的天机大阵已经铺开——步兵方阵在前,骑兵斜列两翼,长枪阵、弩阵交错咬合,阵型严谨到每一面盾牌的间距都像拿尺子量过。
阵眼的位置竖着一杆玄色大纛,那是杨康的皎龙旗,在夜风里猎猎抖动。
蒙古三万铁蹄黑压压地围在外圈。火把的光连成一条不规则的橙红色带子,把金军的阵型圈在中间。
战马嘶鸣、铁甲碰撞的声响从谷底隐隐传上来,低沉,压迫,像万头野兽在深呼吸。两军僵持。
金军人数远不及蒙古,但那个天机大阵——阵面压缩得极致,每一个兵线交接处都留了半步退让空间,一旦蒙古铁骑冲锋,前排盾兵后撤半步,二排长枪立刻从盾缝里捅出去,第三排弩兵同时仰射覆盖。
那个我放在心尖上的男人,正在里面用命战斗。
“得进去。”我咬着牙,把后半截想吐的血咽了回去。
骆亲王蹲在旁边剔牙,眼皮都没抬:“三万铁骑压阵,你这没内力的废人怎么闯?跳崖进去?”
“我不管怎么进。”我靠着冰凉的岩壁,手指死死攥着崖沿的碎石,“今晚之前,我必须到他身边。”
“行吧!”骆亲王停止了晃腿的动作,起身往崖后那片黑黢黢的树林走去。“等着。打两只兔子。你好歹得吃点东西垫垫底。”
他的身影没入了林子。我靠着岩壁,仰头看天。想起来周星驰电影里的台词:月黑风高杀人夜……
内心OS:死就死啦!
崖顶山风割得脸疼。我偏头看了看傻姑。她缩在羊皮褂子里,嘴唇冻得发紫,浑身不停地打着寒战。
“得赶紧生个火。”我嘟囔了一句,挣扎着往骆亲王丢在地上的包裹那里爬。
二大爷那个包裹堪称四次元口袋山寨版。
金针匣子、药瓶子、一块嚼了半截的麻糖、一卷写了一半的话本手稿……书名叫《黑莲蓉和完颜康》?以及一根黑漆漆的管子。
——管子有筷子粗细,外层裹着一层蜡封,顶端露出一截引线。火折子?形状有点不对。但天太黑了,我也没细看,用旁边的火石“嚓”地擦出一簇火星,凑上了引线。引线“嗞嗞”烧了起来。
嗯?速度不太对啊。明显比火折子快了二十倍。
我盯着那根越烧越短的引线,一个不祥的预感从尾椎骨蹿上后脑勺。
——“咻——!!!”管子脱手飞出。一道炽白尾焰冲天而起,在最高点炸开一朵巨大的、极其绚烂的梵文徽记烟花。
整个夜空瞬间亮如白昼。
谷底三万蒙古军齐刷刷抬头。外围营地吹响了震耳欲聋的号角。
我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擦火石的姿势。脑子里“Game Over”的音效疯狂循环。
内心OS:我草!!!二大爷你包里揣个二踢脚干什么?!给敌军发实时GPS共享定位吗?!
此时,树林里的骆亲王也听见了动静。他看着那朵还在天上慢悠悠散开的大烟花,难得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尴尬:“……我勒个,天尊令……”
不到二十息。十五匹蒙古精锐矮脚马冲破灌木丛,马蹄踏碎了崖顶的灌木,将我和傻姑死死围住。
为首的死士看了看毫无反抗能力的我,回头冲同伴吹了一声口哨,蒙古语夹着生硬的汉话:“兄弟们快来看。这荒山野岭的,还藏着这么一只漂亮的小狐狸。”
第二个骑兵凑上来,火把往我脸上一照,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赞叹:“啧。就算是狐狸精,能猎到这样一只——死了也值了。”
弯刀抽出鞘。刀背冰凉,从下巴底下横过来,轻轻挑起了我的下颌。我的咽喉贴着刀背,金属的腥气直灌食道。恶心。真特么恶心。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哥几个,咱有话好商量。你看我这小身板——前凸后翘的部分全让病给吃了。带回去也没啥性价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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