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传来，像一块浸了冰的铁，没有半分胜利的温度：
“所有作战人员注意，第12律者已经被封印了。”
通讯器里先是一秒死寂，随即爆发出零星的欢呼。那欢呼却像风中残烛，混着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听着比呜咽更让人难受——没人敢大声庆祝，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这胜利是用人类最后三座城市的灰烬换来的。
林梦缓缓蹲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作战服的布料蹭过金属表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跳。眼底那点随着核弹一同碎裂的东西，正顺着脸颊砸在键盘上，在黑色的按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主控室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操作台边缘的金属纹路，直到指节泛白：
“人类真的能赢吗？”
我们打败了律者，但代价，是人类最后的城市。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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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凯文……是你吗？”
樱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气音混着血沫，在空荡的废墟里轻轻回荡。
她依靠在冰冷的断壁上，双耳无力地低垂着，曾经锐利有神的眼眸里早已没了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染红了作战服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像凝固的岩浆。
“是我。”
凯文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迈步走到樱的身旁，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替她挡住了远处仍在燃烧的火光。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掌心被冷汗浸得发黏——他能清晰感知到樱的生命正顺着她胸口的伤口，像沙漏里的沙砾般飞速流逝。
“梅……成功了吗？”樱的呼吸越来越轻，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伤口，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痛哼。
“嗯，梅成功封印了律者。”凯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这样就真的……咳咳……太好了……”樱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我陪着铃……走完了最后一程……直到最后……她依然是我的妹妹……”
“我守住了……身为姐姐的骄傲。”
凯文曾以为自己早已在无数次崩坏战争中磨钝了情绪，可此刻，看着这位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即将熄灭，一股沉重的苦涩还是漫上了喉咙。
他见过樱最锋利的刀，也见过她最柔软的泪，此刻却只能任由她的体温在自己的注视下一点点冷却。
“凯文……”
一声极轻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林梦的作战服上还沾着主控室的烟尘，她走到断壁旁，在樱的身侧缓缓蹲下身。
樱的睫毛颤了颤，原本死寂的灰眸里，竟漾开一丝温柔的涟漪。她看着林梦，干裂的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像冬末最后一片落在掌心的雪：
“林梦……你来了。”
“嗯，我来了。”林梦的声音发颤，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樱的脸颊，却在半空顿住——那皮肤的温度，已经凉得像深冬的雪。
林梦的指尖在作战服上反复摩挲，像是想擦去那早已凝固的血痕。
她死死盯着樱后背那道贯穿伤，黑渊白花的枪柄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
“别说话，我来给你治疗。”她的声音发着抖，却刻意压得很稳，仿佛只要语气足够坚定，逆转生死的权能就能真的起效。
樱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染血的睫毛垂落，像折翼的蝶。“小梦……就让我陪着铃吧。”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吹得林梦的心脏骤然缩紧。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林梦的喉咙。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滚烫的泪水砸在樱的作战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对不起……对不起……”林梦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重复，“是我没有保护好铃，要是我能早一点赶到，你们就不会……”
话音未落，一只带着血污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头顶。樱的动作很轻，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受委屈的铃那样，掌心带着残存的体温，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发顶。
“这并不是你的错。”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轻得像风里飘着的絮，“能在最后陪着铃……就够了。”她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穿过了崩坏的硝烟，看到了家乡四月的晴空，“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樱花开得非常漂亮。广场里种满了樱花树，四月一到，粉白的花就落得满街都是，踩上去软得像云。”
林梦的呼吸一滞，泪水砸在樱的手背上。她想说“我带你回去看”，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樱的指尖还带着最后一点温度，在她的发顶眷恋地停顿了片刻。“小梦，拜托你，等我死后，可不可以将我和铃的尸体葬在……那片樱花树下？”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我想和铃一起，看明年春天的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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