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猛地用力甩了甩头,仿佛想把那钻心的疼痛和混乱的思绪一起甩出去。
好半晌,刺痛才稍稍缓解,林梦扶着旁边的桌沿,大口喘着气,抬眼看向苏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我记得……我在研究神之键,后面因为太累,就晕倒了。”
除此之外,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那几天的时光里,连同晕倒前的最后一段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抹去了。
苏沉默了,看着林梦眼底还未散去的水汽和强撑着的茫然,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林梦,你先好好休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便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那扇隔绝了内外的门。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彻底碎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楚。
病房外,走廊里一片安静。梅、凯文、伊甸、帕朵,还有其他几位英桀都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的身上,带着无声的焦灼与期盼。
见苏走出来,梅率先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难掩关切:“苏,小梦怎么样了?”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试剂管,金属管壁的凉意压不住眼底翻涌的焦躁——那是她极少展露的、属于“人”的慌乱,而非科学家的冷静。
苏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担忧,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情况不太好。”
梅的眉头瞬间蹙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白大褂的下摆:“是身体还有隐患?”
“不,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趋于平稳,她能醒过来,生理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苏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病房紧闭的门板,像是能穿透那层阻隔,看到里面那个强撑着平静的人,“是精神层面。”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凯文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伊甸轻轻按住了帕朵微微发颤的肩膀,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下文。
苏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清晰的专业剖析,却掩不住深处的心疼:“人在遭受远超心理承受极限的巨大打击时,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自动开启一道‘紧急防线’。它承受不了现实的重量,就会选择暂时切断与痛苦的连接,让人陷入昏迷,这不是普通的晕厥,是精神层面的自我封闭。”
他顿了顿,视线依次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梅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意识并非一片虚无,而是陷入了一段人为的‘空白期’。大脑会本能地排斥那些足以摧毁她的记忆,主动编织出一套虚假的认知,来构建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她亲眼见证,爱莉希雅的牺牲,有什么阻止不了。”苏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这份无力感和绝望,超过了她能承载的极限。所以她的精神下意识地排斥了这一切,排斥了爱莉希雅已经离开的事实,排斥了我们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现实。”
梅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才没让哭声溢出来。伊甸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怜惜。
“所以她才会说,只是因为研究神之键太累了才晕倒。”苏的目光重新落回病房门,语气带着一丝苦涩,“那不是她记错了,是她的大脑为她‘改写’的结局。在那个虚构的记忆里,爱莉希雅还活着,还在家里等待着她,还在和大家一起规划着未来。”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声音里满是无奈:“她清醒了,可她的意识,却主动选择停留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对她而言,那个有爱莉希雅的‘梦境’,才是她愿意相信的‘真实’;而我们现在身处的、爱莉希雅已经不在的世界,反而是她潜意识里想要逃离的‘噩梦’。”
“她不是忘了。”
苏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穿过废墟的风,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在每个人心上碾出一道浅痕,“她是不敢记,也不愿记。”
“苏,”梅的声音依旧锋利,像淬了冰的手术刀,却在尾音处微微发颤,“你有什么办法吗?”
苏缓缓摇头,喉结沉重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堵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没有。”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凯文攥紧的拳头抵在身侧,指节泛出惨白,骨节绷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捏碎掌心的空气;其他人或垂眸,或咬唇,脸上的焦灼像一层化不开的阴霾。苏的视线最终落回虚空,一字一句,像在解剖最锋利的绝望:
“如果现在就把爱莉希雅已经离开的真相告诉她,林梦的情绪会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亲历者的痛楚,“她亲眼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份痛苦,本就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一旦真相被强行撕开,她的精神防线会瞬间碎裂,真的有可能……在那一刻,彻底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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