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击的脆响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战意与尘埃,天命骑士与神州士卒皆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着场中两人。
方才那一套行云流水、暗含千年武道根基的拳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林梦灵魂深处。
那是前文明逐火之蛾的战友,是一同走过末世浩劫、历经生死别离的故人独有的招式,纵使岁月流转、容颜历经时光雕琢,那份刻入骨髓的战斗印记,永远无法作假。
林梦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动,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有跨越万年的欣喜,有久别重逢的酸涩,更有得知故人尚在人世的释然。
她缓缓抬手,掀开笼罩周身的黑色兜帽,银白发丝顺着肩头滑落,紫金色的眼眸褪去往日的温和,盛满了历经万载沧桑的沉静与思念。
她抬眸,直视着对面身着神州武道服饰、身姿挺拔如苍松的女子,声音低沉却清晰,穿过凝滞的空气,一字一顿,带着跨越时光的重量:“好久不见,华。”
简单五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砸在华的心底。
她周身紧绷的气息瞬间溃散,那双一贯澄澈坚定、不染分毫杂念的眼眸,骤然掀起滔天波澜。
万年的时光长河在眼前奔涌而过,前文明末世的硝烟、逐火之蛾的并肩作战、终焉降临前的生死别离、休眠舱开启后的孤身漂泊……无数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眼前的女子,是她昔日敬慕的前辈,是一同对抗崩坏、守护文明的战友,是在终焉之战后,彻底失去音讯、众人皆以为早已陨落的挚友。
万年的孤寂,万年的坚守,万年的寻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华的嘴唇微微颤抖,平日里沉稳淡漠、波澜不惊的神情彻底瓦解,眼底翻涌着震惊、欣喜、酸涩与难以置信,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饱含万千情绪的话语,声音微哑,却无比郑重:
“好久不见,林梦前辈。”
当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风声、呼吸声、兵器碰撞的余音,尽数消失。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位跨越万载重逢的故人,时光在她们身上凝固,将前文明的遗憾与思念,尽数铺展。
身后的卡莲与奥托彻底僵住,满脸震惊地看着林梦,大脑一片空白。
卡莲怔怔地站在原地,水晶般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一直依赖、视作至亲家人的林梦姐姐,温柔地陪她在草地嬉戏、帮她瞒过父亲、护她周全的姐姐,竟然认识传说中的神州赤鸢仙人,甚至……让这位威震四方的仙人,以“前辈”相称。
万年的时光,遥远的前尘旧事,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与神话中的过往,瞬间将她与林梦隔出了一道看不见的时光鸿沟。
她看着林梦熟悉却又透着陌生沧桑的侧脸,心底既敬畏,又莫名的心慌,轻声呢喃着:“林梦姐……”
林梦闻声回头,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沧桑与凝重,看向卡莲的目光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眉眼弯弯,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与安抚,仿佛刚才那份跨越万载的沉重,从未出现过。
她轻轻点头,示意卡莲无需惊慌,随后又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满心震撼、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奥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奥托,你先带卡莲离开这里,我和我的老朋友,有一些私事要单独聊聊。”
奥托迅速收敛心神,他远比卡莲更懂得察言观色,从赤鸢仙人对林梦的态度中,他已然明白,林梦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且尊贵。
他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恭敬应道:“嗯,好。”
说罢,奥托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依旧满心担忧的卡莲。
卡莲却不肯挪动脚步,满眼担忧地望着林梦,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生怕这一分别,林梦就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
“别担心,卡莲。”奥托压低声音,轻声安慰着,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笃定,“赤鸢仙人尊称林梦姐为前辈,那林梦姐定然不会有事的,我们在这里,反而会打扰她们。”
在奥托的轻声安抚下,卡莲才一步三回头,满心不舍地跟着奥托缓缓离开。
临走前,她依旧望着林梦,眼眸里的担忧丝毫未减,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
待两人彻底离去,林梦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四周。
在场的天命骑士与神州士兵,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满脸惊愕,显然还未从这场惊天重逢中回过神。
这里人多眼杂,天命与神州本就立场微妙,绝非诉说万年心事的地方。林梦看向华,语气沉静:“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换个地方。”
华收敛了所有心绪,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看向林梦的目光,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柔和与复杂。
她微微颔首,没有丝毫迟疑:“好,既然林梦前辈这么说,那就随我回太虚山吧,那里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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