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林梦轻声应下，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毕竟，这世间，如今也没有比那里更适合我们叙旧的地方了。”
两人并肩而行，周身气息悄然散开，原本僵在原地的士兵们仿佛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下意识地让出一条道路，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之中。
一路无言，却没有丝毫尴尬。万年的默契早已刻入灵魂，即便沉默相伴，也能读懂彼此心底的万千思绪。
两个时辰后，太虚山天穹峰。
云雾缭绕，清风拂面，山间灵气氤氲，远离尘世喧嚣，唯有鸟鸣风声，静谧安宁。
华将林梦带到山巅一处古朴的石桌旁，石桌石凳皆是天然原石雕琢，历经岁月洗礼，古朴而厚重，是她常年静坐修行之地。
她抬手拿起石桌上的紫砂茶壶，温热的茶水倾泻而出，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华将盛满热茶的茶杯轻轻推到林梦面前，动作恭敬又自然：“林梦前辈，请用茶。”
林梦没有与她客气，仿佛回到了数万年前逐火之蛾的时光，那般自在随意。
她抬手拿起茶杯，杯壁温热，茶水入口温润醇厚，唇齿留香。
她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静静看着对面的华。
万年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事情。
眼前的华，褪去了前文明时的青涩与懵懂，多了几分神州仙人的沉稳与淡漠，身姿愈发挺拔，气质愈发空灵，眉眼间多了岁月沉淀的坚毅，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保留着当年的纯粹与坚定。
华也在静静看着林梦，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林梦的气质与容貌，都与当年有了些许变化，少了几分当年并肩作战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温和，可那份刻入灵魂的熟悉感，从未改变。
心底的情绪翻涌，有思念，有担忧，有疑惑，更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良久，她才终于压下所有心绪，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与关切：
“林梦前辈，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
听到这个问题，林梦垂眸，目光轻轻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水之上，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复杂。
她想起了虚数之树空间里的娅与渊，想起了那些穿梭于量子之海与虚数空间的无尽岁月，想起了独自背负着的、无法与外人道的秘密。
那些事情太过沉重，也太过颠覆，牵扯到虚数之树的核心规则，即便对方是华，是她最信任的战友，也不能轻易透露。
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才是最好的。
林梦轻轻抬眸，眼底的复杂转瞬即逝，化作一片平静，语气轻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些年吗？也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回到了……我和那个人最初相遇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
那个人。
华瞬间便明白了林梦口中的人是谁——是爱莉希雅，是那位如同星光般耀眼、照亮了整个末世的逐火之蛾领袖，是她们所有人心中永远的遗憾与思念。
当初终焉之战前夕，林梦拒绝进入休眠舱，执意留在即将覆灭的前文明，消息传来时，逐火之蛾残存的众人无不忧心忡忡，都以为她早已随着前文明一同湮灭在崩坏之中。
华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林梦双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两枚素色戒指，指尖微微一顿，心中了然，却又泛起一阵酸涩。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底的关切，再次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探寻：“林梦前辈，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林梦几乎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这万年岁月，当真过得安稳顺遂。
可华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藏在平静之下的孤寂与疲惫，心中便已彻底明了。
她这位前辈，从来都没有过得很好。
万年的时光，独自漂泊，独自背负，思念着逝去的挚友，坚守着未曾言说的信念，怎么可能会好。
只是她不愿说，她便不问。
华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林梦，眼底盛满了心疼与释然，轻声重复了一句：“那就好，前辈安好，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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