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轻轻点头，平复心绪继续道：
也正因这场灭世浩劫，火种计划被搁置，不再继续传播超出现有文明的技术。凯文得知所有计划接连失败，绝望之下，执意启动了极端的圣痕计划。
她的语气渐渐冷硬，像是在复述一段不愿回想的噩梦。
他想要用残酷的淘汰、杀戮与基因淬炼，强行筛选进化人类血脉，逼迫人类适应崩坏、战胜崩坏。
苏坚决反对这个计划。林梦轻声感慨，目光投向远方缭绕的云雾，在他眼中，以牺牲绝大多数无辜人类为代价换取胜利，根本不是救赎，而是另一种毁灭。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凯文早就为了消灭崩坏，彻底走上了偏激扭曲的道路。
是啊。华轻叹，眉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可以凯文的力量，仅凭苏一人，根本无法阻拦他。
她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好在梅博士早早就留下了后手——监察者计划。这个计划从诞生之初，就是为了约束失控的人类最强战士，防止凯文偏执到底，毁灭整个新生世界。
后来呢？
后来……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沉睡的亡魂，苏倾尽所有力量，将凯文封印隔绝在须弥芥子之中，以第二神之键第一额定功率·视界反演，将世界泡折叠沉入量子之海最深处。
她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那一日的画面——
苏浑身是血，却固执地站在世界泡崩塌的边缘；凯文手持天火，最终却选择将苏推出深渊，自己沉入永恒的黑暗。
而他自己，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则踏入第二神之键，穿梭时空、观测万千恒沙世界，继续履行先行者无尽的职责，寻找虚无缥缈的希望。
林梦望着远方缭绕云雾，轻声低语：
即便走到这般地步，凯文到最后，依旧愿意相信，人类还残存着那一丝渺茫的可能性啊。
——所以他才没有杀死苏。
——所以他才在最后关头，将挚友推出量子之海，独自承担永恒的孤寂。
听闻此言，华深深望着眼前气质温润、眉眼沧桑，与当年前文明意气风发模样判若两人的林梦，忍不住轻声感叹：
林梦前辈，你真的变了好多。
林梦淡淡轻笑一声，眼底温柔而释然。
山风又起了，吹动她鬓边一缕长发，像是万古时光轻轻拂过。
人总是会变的。她抬手，将那缕发丝别至耳后，目光悠远，历经万古岁月，看过生死离别、文明兴衰，谁又能一成不变呢。
她抬手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的回响。
不过华，林梦转头，目光柔和看向华，语气轻却郑重，竟然火种计划被搁置，那些沉重的使命，你也该好好歇息一阵子了。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华肩上一片落叶，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一个终于归家的后辈。
不必永远背负着前文明的枷锁，独自走完漫长岁月。
华怔怔望着她，眼眶忽然微微发热。
太虚山的云海依旧翻涌，万古如斯。但此刻，在这山巅的小小茶亭里，她仿佛终于听见了时光尽头传来的一声温柔应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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