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马彦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切,您……也是仙人吗?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林朝雨微微蹙眉,投去一个不得无礼的眼神;程凌霜则是挑了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苏湄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林梦放下茶杯,看向那个满眼期待的少年。
仙人?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随即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仙人。
那您……马彦卿还想追问,却被林朝雨一个眼神制止。
彦卿。林朝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师伯面前,不得放肆。
马彦卿缩了缩脖子,耷拉着脑袋,像只被训斥了的小狗。
林梦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转向林朝雨,声音温和:无妨,孩子好奇些,是好事。
随即,她重新看向马彦卿,紫眸里映着少年略显沮丧的脸:我不是什么仙人,但我……确实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很长很长,是多长?秦素衣忍不住插嘴,小脸上满是好奇。
林梦沉默片刻。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处翻滚的云海。那里,夕阳正缓缓沉落,将整片天空染成瑰丽的金红色。万载岁月在她眼前流转,像是这云海般起伏不定,却又亘古不变。
长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看着山川变迁,看着朝代更迭,看着你们口中的,变成我记忆里的碎片。
众人怔住。
秦素衣眨了眨眼睛,似乎没能完全理解这番话的分量。
但苏湄的眼神微微一动,江婉兮与江婉如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程凌霜则是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这已经不是所能解释的范畴了。
华看着林梦侧脸的轮廓,看着她眼底那抹跨越万古的孤寂,心中微微一紧。她伸出手,轻轻覆上林梦放在石桌上的手,触感温热而真实。
林梦前辈,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过去了。
林梦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华,眼底的孤寂渐渐散去,化作一丝释然的笑意。
是啊,她轻声道,都过去了。
她重新看向眼前的七名弟子,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将这些年轻的容颜刻入心底。
你们师父,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当年可比你们腼腆多了。
华的手指微微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林梦前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怎么,我说错了吗?林梦挑眉,眼底满是戏谑,当年是谁一直躲到卑弥呼的身后,连话都不敢说的?
华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七名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师父,那个永远淡然从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赤鸢仙人,竟然也会露出这般窘迫的神色?
马彦卿瞪大了眼睛,程凌霜的嘴角微微抽搐,秦素衣则是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就连一向沉稳的林朝雨,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
师父……秦素衣小声嘀咕,原来您以前是这样的呀?
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却让秦素衣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往江婉如身后躲了躲。
林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越,像是山涧击石,带着几分久违的畅快。
好了,不逗你了。她摆了摆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却落在杯中的茶水上,声音渐渐低沉,华,你这茶……还是当年的味道。
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她话中所指。
——那是前文明的茶叶,是在逐火之蛾地下避难里的基因库里找到的。
华轻声应道,我一直留着。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林梦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望着杯中荡漾的茶水,看着那几片沉浮的茶叶,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个画面——
那时候,他们好像都还在。
林梦前辈?华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林梦抬眸,对上华略带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将茶杯放下,重新看向眼前的七名弟子。夕阳的余晖洒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存在。
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要好好跟着你们师父修行。
这世间不太平,崩坏的威胁从未远去。你们师父一个人扛了太久,太久……
她顿了顿,目光与华相接,眼底藏着某种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与心疼。
如今我来了,她轻声道,嘴角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便不会再让她一个人。
华望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数万年的孤寂,数万年的坚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林朝雨看着两位前辈相视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站起身,对着林梦深深一揖,声音真挚而郑重:弟子林朝雨,代众师弟师妹,谢过师伯。
其余六人也纷纷起身,行礼如仪。
林梦看着眼前七道年轻的身影,看着他们眼底或明或暗的光芒,忽然想起了前文明那些同样年轻的脸庞。
——那些最终都消逝在了时光里的,她的同伴们。
不必谢我,她轻声道,声音温柔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坚定,这是我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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