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记忆,太过珍贵,珍到连提起都需要勇气。
总之,林梦敛去眼底波澜,重新望向秦素衣,语气温和却认真,师伯的枪法,根底是你师父的。所以你瞧着像,是应当的。
秦素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很快抓住另一个让她兴奋的要点:那师父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也像现在这样吗?
她印象中的师父,永远是端坐山巅、淡然出尘的赤鸢仙人。清冷、沉稳、强大,仿佛天生便是这般模样,从无半分烟火气。
林梦闻言,轻轻抿了口茶,紫眸中漾开促狭的笑意:你师父以前?可不像现在这般老气横秋
老气横秋四个字被她咬得轻而清晰,带着几分顽童般的调侃。
秦素衣瞬间来了精神,身子前倾,几乎要凑到林梦面前:师伯快说!师父以前是什么样的?
你想听?
想听想听!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林梦放下茶杯,伸出纤细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带戏谑:听完便乖乖回去,找你大师姐继续练功。不许再赖在我这儿偷懒。
嗯嗯!素衣保证听话!秦素衣举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与雀跃。
林梦轻笑出声,那笑声温柔清越,像是山涧流泉击石。
那好。她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院外悠远的天际,声音轻缓如絮,你师父从前啊……是个极腼腆的人。
腼腆?
秦素衣瞪圆了眼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努力想象师父脸红害羞的模样,却发现脑海中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那样的画面。
嗯,腼腆。林梦颔首,紫眸中盛满遥远的笑意,我记得初见她时,我……其实比她小几岁。可她一见我便恭恭敬敬地唤,耳尖红得能滴血,连头都不敢抬。
就像……秦素衣思索片刻,忽然眼眸一亮,就像我和六师兄那样?因为六师兄入门早,所以我也得叫他师兄?
是了,便是那般。林梦轻笑,可她比你六师兄严重多了。你六师兄好歹还敢大大咧咧地说话,她那时……连与人对视都不敢。
秦素衣捂着小嘴,眼眸弯成月牙,努力憋着笑意:那师父后来呢?
后来?林梦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后来她渐渐与大家熟络,却仍是那副温吞性子。遇到不公之事,受了委屈,从不声张,只独自隐忍。有人抢了她的功劳,她笑笑便让了;有人背后议论她,她听见了也装作不知。
她说着,语气渐渐沉了下来,眼底浮现一丝心疼。
你师父太善良了,善良到……近乎怯懦。她总怕给人添麻烦,总怕自己的存在成为别人的负担。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如今这般没脾气的性子。
秦素衣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想起师父平日里淡然温和的模样。无论弟子们犯了什么错,师父从不苛责;无论外界如何纷扰,师父始终波澜不惊。她曾以为那是仙人的超脱,如今才恍然——
那或许是万年岁月里,一次次失望、一次次遗忘后,筑起的自我保护。
师伯……她声音轻了下去,带着几分涩然,师父她……是不是很可怜?
林梦沉默片刻。
桂花香浮动,却衬得院落愈发静谧。
素衣,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你师父其实很孤独。她活得太久,久到不得不遗忘许多事。遗忘自己的老师,遗忘并肩的战友,遗忘曾经的过往……甚至,遗忘自己是谁。
秦素衣垂下眼眸,长睫轻颤。
她忽然想起某个月夜,她起夜时路过师父的居所,看见师父独自坐在窗前,望着一轮孤月,背影单薄得像是要融进夜色里。那时她不懂,只以为师父在赏月。
如今想来,那或许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的空茫。
可是!秦素衣猛地抬头,眼眶微红,却强撑着扬起笑意,师父现在有师伯了!师伯回来了,师父就不会再孤单了!
林梦微微一怔。
望着眼前这张稚嫩却真挚的脸庞,她心底某处柔软被轻轻触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落入一滴温水,漾开细碎的涟漪。
是啊,她轻声道,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我回来了。
秦素衣重重点头,像是完成了某种郑重的承诺。随即她又振奋起来,拽着林梦的衣袖轻轻摇晃:师伯师伯,还有呢?师父以前肯定还有很多趣事吧?您再多说一些!
林梦轻轻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声音轻缓:趣事……确实很多。
“不过吗?”林梦往秦素衣身后看了看。
不过什么,师伯你快说嘛。秦素衣还想再问。
好了。林梦却轻轻搁下茶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时辰到了,你该走了。
秦素衣一愣,满脸不情愿,可是师伯,我还没听够……
她话未说完,忽然感觉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熟悉的、让她脊背一僵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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