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春。
太虚山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载光阴便在云卷云舒间悄然流过。
只是今年的花期格外短。
像是连草木都知道——有些人,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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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山内,晨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洒落,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细碎的光斑,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琉璃碎片。
林梦坐在床榻边,将最后一件衣物叠好,放入那只陪伴她走过无数世界的黑色行囊。动作很轻,很慢,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也一并折叠进去。
师伯。
竹帘被轻轻掀起,带进一缕裹着桃花香的晨风。
秦素衣倚在门框上,手指紧紧攥着门边的竹帘,指节泛白。
她咬着下唇,眼眶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来。
十四岁的少女比去年长高了一些,素白的剑袍衬得她愈发清瘦,黑发如瀑垂落肩头,那双总是盛满好奇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雨水打湿的黑曜石,黯淡得让人心疼。
您真的要走了吗?
林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望去。
晨光恰好落在少女脸上,将那层薄薄的水汽照得晶莹剔透。
她站起身,走到秦素衣面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发顶。触感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让她心头某处坚不可摧的东西,悄然裂了一道细缝。
我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了。林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哪有!
秦素衣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师伯明明只待了半年时间!她掰着手指,一项项数给林梦听,指尖都在发颤,去年秋天您来的,如今才刚到春末。满打满算,也不过六个多月!
林梦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半年时间,已经很长了。
不长!秦素衣往前一步,双手抓住林梦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师伯,您就不能……再待上一段时间吗?
她的声音软了下去,带着少女特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撒娇,尾音却打着颤,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玉。
素衣——
就一个月!秦素衣急急地说道,眼眶更红了,不,半个月也行!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或者……或者等我的太虚剑气突破境界,您再走好不好?
林梦望着她,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何尝不想留下?
这半年来,太虚山的晨钟暮鼓,七剑的嬉笑打闹,华偶尔露出的浅淡笑意——这些烟火人间的温度,像是一簇簇细小的火苗,一点点融化着她几万年来筑起的冰墙。
可她不能。
虚数空间那边出现了异常。几个世界泡的崩坏能浓度突破了临界值,娅和渊虽然能够处理,但——
自己毕竟是崩坏意识。
总不能将所有事情,都推给她们。
素衣,林梦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去少女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触感微凉,人总是有分别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次离开,我也是有些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情?秦素衣追问,抓住她衣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比太虚山还重要吗?比……比我们还重要吗?
林梦沉默了。
她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桃树,粉色的花瓣在春风中簌簌飘落,有几片落在窗棂上,像是谁随手搁下的信笺。
不是重要不重要的问题。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秦素衣无法理解的、跨越万载的疲惫,像是跋涉了太久的人,连叹息都带着风尘,是……我必须去做的事。
秦素衣不懂。
她只知道,师伯又要走了。像去年那个黄昏一样,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云雾里,不知归期。
那……她松开林梦的衣袖,后退半步,声音闷闷的,像是被雨水浸透的棉,师伯答应我,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的,对吗?
林梦重新露出笑意,那笑容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嗯。我答应你。
真的?
真的。
秦素衣望着她的眼睛,紫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万载沧桑,却清澈得能照见人心。她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林梦。
师伯,她的脸埋在林梦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潮湿的暖意,像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雏鸟,我会想你的。
林梦的身体微微一僵。
几万年来,她习惯了作为毁灭者的姿态,习惯了与文明保持距离,习惯了在崩坏降临前转身离开。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被人拥抱是什么感觉。
秦素衣的怀抱很紧,很用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执拗。她能感受到少女的心跳,急促而鲜活,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胸膛,像是在提醒她——
你还活着。
你还被人需要着。
好啦,林梦终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秦素衣的后背,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尾音却有些发涩,我又不是不回来。你这搞得,像是我永远不回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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