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秦素衣的额头。
少女捂着额头,眼泪终于憋不住,却也终于笑了出来,泪珠挂在睫毛上,像清晨的露,师伯欺负人!
这就算欺负了?林梦挑眉,故作惊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那等师伯回来,岂不是要被你当成大恶人?
秦素衣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鼻尖红红的:那师伯要多久才能回来?
这个吗……她斟酌着词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不是很清楚。
秦素衣的脸色瞬间白了,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
不过,林梦连忙补充,蹲下身与少女平视,紫色的眼眸里带着郑重的承诺,像是许下一个古老的誓言,我答应你,我不会太久。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虚数空间的时间流速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或许她在那边处理几天事务,这边便已过去数年;又或许她耗费数年,这边才不过弹指一瞬。
准确的时间?
她说不出来。
或许是几个小时,或许是几年,又或许……更久。
毕竟对她这样的存在,时间从来都只是个数字罢了。
那就好。秦素衣重新抱住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某种执拗的安心,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师伯要早点回来。
嗯,早点回来。
林梦任由她抱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桃树上。
花瓣还在落。
一片,又一片。
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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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
林梦要离开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太虚山的每一个角落。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潮,将所有人都推向那个不得不面对的岸。
当天下午,师徒八人齐聚山门下。
春日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洒落,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谁随手写下的、无人读懂的诗。
林梦站在最下一级台阶上,黑色的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朵即将飘向远方的云,一片即将汇入大海的帆。
华站在最前面。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的旗袍,红色的发尾在春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簇燃烧了太久、已经学会了沉默的火焰。
赤色的眼眸里映着某个让她心口发紧的身影,那个身影站在光里,站在风里,站在她伸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地方。
林梦前辈……
她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带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脆弱的颤抖。那颤抖很轻,像是蝴蝶振翅,却足以在她心湖掀起惊涛骇浪。
你真的要离开吗?
林梦望着她,望着这个几万年前曾并肩作战的战友,望着这个在太虚山巅孤独守望了五百年的仙人,心头微微一酸。
那酸涩来得突然,像是陈年的酒,封得太久,一朝启封,便醉得人措手不及。
是啊。
她走上前,在华面前停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触感单薄,却带着某种让她安心的、熟悉的温度——那是跨越了终焉、跨越了生死、跨越了五万年光阴的,战友的温度。
我要离开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一离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华垂下眼眸。
她知道林梦迟早会离开。
从重逢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位前辈不属于人间,不属于太虚山,不属于任何一方安宁的天地——她属于那片更加辽阔、也更加孤寂的虚空,属于那些她们这些永远无法触及的、更高远的地方。
可知道归知道,心口处传来的钝痛,却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几万年前,终焉之战后,她得知林梦没有进入休眠舱,没有随她们一同沉睡。
那时候她以为,这位前辈已经随着前文明一同湮灭。
她伤心了很久,久到在漫长的休眠中,那道身影都未曾从梦境里消散。久到五万年后醒来,她偶尔还会在某个深夜惊醒,下意识地去摸枕边——仿佛那里应该有一双手,有一件外套,有一个会说没事,我在的人。
如今重逢,却又要分离。
没事的,林梦前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疼。
林梦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层拼命维持的淡漠,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只有她们才懂的、跨越万载的默契。像是看穿了她所有逞强,所有伪装,所有我很好的谎言。
好啦,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散这凝重的气氛,动作却有些刻意的轻快。
道别的话,也不用说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些。
华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前文明的时候,林梦就最讨厌离别时的絮絮叨叨。
每次出任务,总是头也不回地走远,只留下一句回来再说,背影潇洒得像是从不回头。
可那时候,她总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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