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晴日和煦,暖风吹拂着乡野阡陌。
热闹的乡间集市人声鼎沸,摊贩叫卖声、孩童嬉闹声、行人闲谈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铺满整条长街。
一身黑色宽边斗篷覆身,林梦缓步穿行在熙攘人群之中。
宽大的斗篷兜帽微微压低,遮住了大半眉眼与容颜,只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下颌,周身萦绕着一缕疏离出尘的气质,与周遭热闹鲜活的市井人间格格不入,却又安静相融。
她步伐缓慢,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熟悉的街巷、老旧的木摊、摆卖的瓜果杂货。
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思绪。
这里,是她初临此方现世、降落人间的第一片土地。
时隔十数载光阴流转,故土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青石板路蜿蜒,乡野烟火依旧温热。可往来的行人、摆摊的村民、嬉笑的路人,早已换了全然陌生的模样。
物是,人非。
时光最是无情,悄无声息抚平所有痕迹,带走所有旧人。
那些曾在岁月里鲜活存在、熟悉的身影,终究抵不过流年更迭,悄然消散在岁月长河里,再也寻不到踪迹。
林梦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步履愈发轻缓,紫眸藏在兜帽阴影下,覆上一层浅浅的落寞。
她默然走着,任由温热的人间暖风拂过斗篷衣摆,吹不散心底沉淀的淡淡空落。
“阿姐!你慢一点!我、我跑不动啦!”
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骤然从身侧巷口传来,清脆急促,打破了林梦周身的静谧。
只见两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一前一后狂奔而过,裙摆翻飞,满头大汗,眉眼间尽是孩童独有的鲜活烂漫。
跑在前方的姐姐脚步不停,回头俏皮地嗔怪,声音清脆灵动:“小雅,你怎么慢吞吞的!再不走我可不等你啦,晚了娘亲该不让我们吃糖糕了!”
“阿姐最坏了!就知道欺负我!”
身后的小女孩鼓鼓腮帮子,小脸涨得通红,奋力迈着小短腿追赶,语气带着孩童气的委屈撒娇,“我要告诉爹爹,你又带着我乱跑还不等我!”
前面的姐姐得意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告去呀!”
两个小小的身影追逐嬉闹,洒满了纯粹的欢喜,无忧无虑,鲜活热烈。
小雅又气又急,只顾着仰头追赶姐姐,全然没留意身前的路,脚步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撞上了一道温热挺拔的身影。
“咚”的一声轻响。
小女孩重心不稳,惊呼一声,直直跌坐在青石板路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懵,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时间竟忘了哭。
前方奔跑的姐姐瞬间止住脚步,心头猛地一紧,立马转头狂奔回来。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她心头咯噔一下。
自家妹妹坐在地上,而她身前静静立着一位身着黑色斗篷的陌生人。
兜帽遮颜,看不清容貌,周身安安静静,气质清冷疏离,莫名让人有些心生怯意。
小女孩虽心底惴惴不安,有些害怕眼前神秘的陌生人,却还是第一时间快步冲上前,扶起跌坐在地的妹妹,将她牢牢护在自己小小的身后。
她绷紧着小小的身子,仰头望着身前的人影,眼底藏着怯意,却依旧认认真真、连连躬身道歉,声音带着些许慌乱:“对、对不起姐姐!是我妹妹走路太急不看路,不小心撞到您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不要生气!”
紧紧攥着姐姐衣角的小雅,也怯生生地跟着低头,小声嚅嗫:“对不起……”
林梦静静垂眸,透过兜帽的阴影,温柔注视着眼前这对相互护持、亲昵无间的小姐妹。
看着她们追逐嬉闹、相互拌嘴,出事之后又下意识护住彼此的模样,心底沉寂万年的柔软骤然被触动。
恍惚间,眼底孩童嬉闹的身影层层重叠,悄然映出一抹明媚热烈的金色光影。
也是这样无忧无虑的打闹,也是这样肆意鲜活的模样,也是这样岁岁相伴、寸步不离的亲昵。
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样温柔热闹的时光,有个人总爱围着她嬉笑打闹,黏着她、逗着她,永远明媚耀眼,永远热烈温柔,把所有的烂漫与偏爱,尽数给了她一人。
往昔温热的碎片汹涌翻涌,漫上心头,化作一缕淡淡的酸涩与空落,悄然缠绕心底。
岁月悠长,烟火依旧,只是故人早已不在身旁。
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林梦放柔了所有语气,嗓音清浅温柔,裹挟着春日晚风般的暖意,轻轻落在两个小姑娘耳畔:“无妨,我没有生气。”
她目光温柔落在姐姐紧绷的小身子上,轻声温声叮嘱:“只是下次赶路切莫心急,更不要只顾着往前跑。妹妹年纪小,跟不上你的脚步,要记得牵着她,好好护着她。姐妹相伴,最是难得。”
温柔的嗓音太过治愈平和,没有半分责备与怒意,瞬间抚平了小女孩所有的慌乱与胆怯。
姐姐微微一怔,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小心翼翼抬头,望着眼前温柔的人影,眼底的怯意尽数散去,涌上甜甜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啦!谢谢姐姐提醒!以后我一定好好牵着妹妹,再也不把她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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