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数空间,某座被强行过的木屋里。
林梦睁开眼。
不是崩坏能躁动的刺痛,不是任务警报的蜂鸣,不是硬板床硌着脊骨的钝痛——是柔软。某种过分柔软的、近乎陌生的触感从肩头滑落,她下意识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棉质的纹理嵌进掌心,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她怔了怔。
几万年了。她习惯的是崩坏能侵蚀后金属舱壁的冰冷,是任务间隙蜷缩在废墟角落时、碎石硌着侧腰的尖锐,是浅眠中随时会被警报惊醒的紧绷。而此刻——
暖色微光透过轻纱窗帘,在地板上画出斑驳的光影。不是阳光,是虚数之树折射的、某种温柔的余晖。
……原来不是梦。
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指尖无意识地蹭向枕边那只绣着鸢尾的抱枕,丝绒的触感让心尖猛地一颤——
安逸。
这个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铁锈味。她猛地缩回手指,像是被烫到。
赤足踩上地毯的瞬间,绵软的触感让她踉跄半步,扶住床沿才稳住。几万年来第一次,她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步一步,朝着卧室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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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比她昨晚所见更加丰富多彩——
水晶吊灯在头顶折射出细碎光斑,角落里多了台正冒着袅袅热气的奇怪机器,墙边红木书架上,某一层赫然摆着排花花绿绿的……罐子?
哦,醒了?
懒散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熟悉的揶揄。
林梦侧头。
渊正瘫在那张躺椅上,姿势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紫发在水晶吊灯下轻轻飘动,几缕碎发垂落肩头,随着翻书动作微微晃动。嘴角还是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捧着一本——
林梦眯起眼。
封面画着两个贴得极近的女子:西装革履、眉眼凌厉的那个正俯身,娇小可人、面带红晕的那个仰着头,漫天玫瑰花瓣飘落在她们之间。
《霸道女总裁爱上小娇妻》
嘴角抽了抽,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最终只憋出一句,在看什么?
渊从书页间抬眸,紫眸里漾着玩味的涟漪。她晃了晃手里的书,书脊发出轻微的声:画本啊。
画本?
对啊。挑眉,故意将封面朝向她,晃了晃,咋了,有谁规定神不可以看这种画本吗?
理直气壮。尾音还带着几分挑衅的上扬,像是在等她的反驳。
林梦沉默了。
眼前这位是与虚数之树共生又对立的神明,掌管量子之海的存在——此刻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歪斜地露出一侧肩头,下摆堪堪遮住大腿中部,随着抬手的动作又往上缩了缩。懒洋洋地瘫在躺椅上看这种……这种……
没有。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妥协,只是好奇,你居然喜欢看这种书。
怎么,不可以吗?
紫眸微微眯起,像只被质疑了品味的猫,浑身的毛都隐隐炸开。书合上,抱在胸前,下巴微抬——
这叫了解人类文明的艺术形式。你懂什么?
了解人类……
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两个贴得极近的女子,又缓缓移回那张写满理直气壮的脸。
……艺术。
对,艺术!重重点头,紫发随着动作晃了晃,而且这故事可感人了——女总裁表面冷酷无情,实则内心柔软,对小娇妻一见钟情却不敢表白,只能默默守护,最后历经磨难终于——
你剧透了。
顿了顿,低头看了看书,又抬头,那你要不要一起看?我这还有第二册。
伸手从躺椅旁的小几上摸出另一本,封面更加花里胡哨,朝她递了递。
林梦后退半步。
……不必了。
切,没品味。撇撇嘴,将书收回,重新瘫回躺椅,你们这些天天跑外勤的,就是不懂享受生活。
伸手拉了拉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领口又往下掉了掉,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林梦望着这副家里宅的模样,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几万年来,渊总是这样。明明是与娅同等位格的存在,却从不端神明的架子。会在量子之海里打捞奇怪的东西,会把毁灭文明里的家具回来,会躺在躺椅上看这种……,还会——
喏,来一罐吗?
忽然抬手,朝她抛来什么东西。
林梦下意识接住。低头——
银色的罐身,红色的字母,触感冰凉,凝着细密的水珠。
可乐。
这个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气泡炸裂的声响。她以前是人类,当然喝过。某个夏天的傍晚,训练结束后和同伴坐在天台边,易拉罐拉开的声,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世界毁灭了。
然后她成了崩坏意识。
然后几万年了。
她望着罐身凝着的水珠,指腹蹭了蹭,凉意渗进皮肤,你从哪里弄来的?
某个世界泡里捞的。啪嗤一声拉开自己那罐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唇边炸开,满足地眯起眼睛,喉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几分惬意的叹息,那地方快坍缩了,我把整条生产线连人带机器卷进了量子之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们后来在新世界泡里活得好好的,还开了分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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