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莲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停下脚步。
一个妇人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教士大人!请再宽限几天……几天就好……
妇人身后,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紧紧抓着母亲的裙摆,小脸煞白,金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恐惧。她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中年男人身着天命教士的黑袍,领口处的金色十字架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他低头看着妇人,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贪婪,藏着轻蔑,更藏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近乎戏谑的残忍。
为什么还没有赎罪券?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你丈夫所犯下的罪,必须有人替他偿还。
我、我正在筹钱……妇人抬起头,眼眶红肿,求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教士弯下腰,指尖挑起妇人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时间也是上帝的恩赐,而你——他的拇指用力,在妇人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红痕,正在浪费这份恩赐。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妇人身后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让卡莲心口发紧的、近乎黏腻的光亮。
要不……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就让莎夏来我的教堂里工作一阵子吧。这样,你丈夫的罪,也能得到救赎了。
话音未落,他已伸出手,一把攥住女孩纤细的手腕。
不——!
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像是被夺走了幼崽的母兽。她猛地扑上去,朝着教士的手背狠狠咬下——
教士吃痛,猛地抽回手。他的手背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渗出血丝。他低头看着伤口,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扭曲成狰狞的怒意。
可恶……你这个疯女人!
他高举起手,掌心朝着妇人的脸颊狠狠扇去——
不是耳光落下的脆响。
是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腕。
教士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缓缓转头,对上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眸。
你在干什么?
卡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让他心口发紧的、近乎窒息的压迫。她站在教士面前,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天命制服的披风在身后扬起凌厉的弧度。
她来到男人面前,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你身为天命教士,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无辜的妇女和孩子施暴。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教士看着卡莲,眼底的怒意渐渐沉淀成某种阴沉的审视。他忽然笑了,双手抱臂,语气里满是嘲讽:哦?在外面打了败仗,朝着自己人倒是威风得很呢,这位骑士大人。
他刻意加重了骑士大人四个字,像是一种讽刺,又像是一种挑衅。
我们现在所做的事,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蹭到卡莲的鼻尖,还不是为了收拾你们留下的烂摊子?
什么?
卡莲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钦察草原的硝烟,赤鸢仙人的红色羽毛,崩坏能骑士们扭曲的尸体——那些她以为已经封存的记忆,在这一刻猛然翻涌上来,带着铁锈与灰烬的气息。
是因为我们战败了。
是因为天命的野心被挫败了。
所以这些无辜的人,就要替我们的失败买单?
怒火在她的胸腔里翻涌,灼烧着她的理智。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你——
她刚要上前,却被一只手从身后拉住。
怎么了?这里真吵闹呢。
奥托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他特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卡莲身旁,金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碧蓝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对世事漠不关心的贵族公子。
可卡莲没有注意到——
奥托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朝着那个教士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与方才的慵懒截然不同,冰冷得像是从深渊里捞出的寒铁,带着某种让教士瞬间僵住的、近乎死亡的压迫。
教士的脸色变了。他不自觉地后退几步,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他最终只是悻悻地甩了甩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今天就不与你计较了。再给你三天时间——
他从紧紧抱着女孩的妇人身旁走过,黑袍的下摆扫过妇人颤抖的肩膀,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要恨的话,他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声音里带着恶意的嘲弄,就去恨那群无能的骑士吧!
卡莲看着教士离去的背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转身,快步走到妇人身旁,弯下腰,将颤抖的妇人扶起。
那个……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像是在对待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妇人缓缓抬头。
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所有的光亮都在刚才的挣扎中耗尽了。她看着卡莲,看着那张年轻而关切的面容,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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