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山,天穹峰。
暮色像一块沉重的铅,沉沉地压在太虚山的脊背上。云层低垂,将最后一丝天光绞杀在山峦之间,只留下灰蒙蒙的、让人窒息的苍茫。
林朝雨站在华的居所前,青色的衣袂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旗。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门扉时的凉意,那凉意顺着血脉一路蔓延,直抵心脏。
师父!不应该这么早下定论,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的!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颤抖。
华背对着她,白色的旗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硬的光。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可那微微侧过的半张脸,却像是被岁月雕琢的石像,没有任何波澜。
朝雨,你的心乱了。
可是师父——林朝雨上前一步,靴跟在青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婉如她——
朝雨。
华缓缓转身,赤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那片正在沉没的暮色。那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影。
你作为太虚山的大师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林朝雨脊背发凉的、不可动摇的重量,应当明白太虚一派的信条。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凌:
入魔必诛。
林朝雨的身体僵住了。
老四沾染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华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她的神智已经开始被侵蚀,若不及时处置——
处置?林朝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嘶哑的尖锐,师父说的处置,是要杀了婉如吗?
厅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朝雨,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第一个弟子。那目光里有某种让林朝雨心口发紧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冰冷的……
疲惫。
如果你下不去手,华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陈述一片落叶的归宿,我自当亲手清理门户。
---
林朝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师父的居所的。
她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让她感到某种不真实的眩晕。朔风灌入领口,带着山巅特有的凛冽,却吹不散她胸腔里那股灼烧的、近乎窒息的闷痛。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阴沉的天空。
乌云翻涌,像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将整座太虚山笼罩其中。
一边,是抚育她长大、传授她剑道的师父。
另一边,是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师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该怎么办?
她回到自己的房门前,手悬在门把上方,却迟迟没有推开。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烛光,隐约能听见里面细碎的交谈声。她知道,她们都在等她——等一个答案,等一个决定,等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良久,她终于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木门轴发出悠长的叹息,像是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烛光涌入眼帘,将屋内的一切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苏湄坐在桌边,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在烛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她抬眸望来,那双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大师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候,又像是在宣判。
林朝雨的脚步顿在门槛处。
她看着苏湄,看着那张在烛光下半明半昧的面容,忽然感到某种无法言喻的、近乎酸涩的疲惫。
……先进来吧。
---
林朝雨迈步进屋,发现其余人都在。
没有人说过。
可那眼神,已经让林朝雨知道她们想干什么。
大师姐……江婉如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师父……还是想杀我,对吗?
她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潮红,可那双眼眸——那双与江婉兮一模一样的、本该清澈如水的眼眸里,却带着某种让林朝雨心口发紧的、近乎妖异的暗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眼底缓缓苏醒。
林朝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不起,婉如……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剪影,像是某种正在缓缓苏醒的、古老的恐惧。
良久,苏湄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林朝雨脊背发凉的、不可动摇的清醒:
我们弑师吧。
苏湄?!林朝雨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你疯了吗?!
我没疯。苏湄站起身,黑色的长发在烛光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疯的是师父。
她走向林朝雨,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某种危险的边界上。她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让林朝雨无法理解的、近乎疯狂的火焰——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冰冷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