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师父要杀了婉如,苏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就因为她沾染了那种东西——那种连师父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她没有给婉如任何解释的机会,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只有一句入魔必诛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桌沿,指节泛出青白。
那下一个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撕裂寂静的闪电。
如果下一个是我呢?如果下一个是你呢?如果下一个——她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终落在林朝雨脸上,——是素衣呢?
秦素衣的身体猛地一颤,金棕色的眼眸里泪光更盛。
大师姐,苏湄的声音轻了下去,却带着某种让林朝雨无法回避的、近乎残酷的重量,我知道师父对你来说很重要。她救了你,抚养你,传授你剑道——她对你而言,如同父母一般。
她的指尖轻轻抚上林朝雨的脸颊,触感冰凉而颤抖。
但我们不同。
我们的功法都是师姐你教的,苏湄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甚至是衣食住行,也都是师姐你负责的。而我们的师父呢?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们一年都见不了她几次。就算见过,她也只在乎我们太虚剑气练得怎么样——
她根本没把我们当成徒弟看待。
比起师父,苏湄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一片飘落的花瓣,甚至连也不如。
林朝雨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要反驳,想要说师父只是不善表达,想要说师父背负了太多,想要说——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苏湄说的没错。
比起那个被称为、却常年云游四海、淡漠疏离的华——
朝夕相处、手把手教导她们的兄弟姐妹,确实更加重要。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大师姐,苏湄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像是从水底传来,带着某种让林朝雨无法呼吸的、近乎窒息的温柔,我知道你下不去手。
所以这件事,不用你插手。
她转过身,黑色的长发在烛光中划出决绝的弧线。
让我们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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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雨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她的双手死死捂住脸庞,指缝间漏出破碎的、不成样子的呜咽。那哭声很轻,像是某种被扼住喉咙的幼兽,带着让人心碎的、近乎绝望的颤抖。
让我对师父拔剑?
对那个救我于水火、抚育我长大、传授我剑道的师父——
拔剑?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华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教她握剑的姿势;华在深夜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华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背影孤独得像是一株被遗弃在寒冬里的梅……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温暖,像是被岁月精心打磨的珍珠。
可此刻,它们却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一片片凌迟着她的心脏。
可如果不拔剑——
婉如会死。
素衣会害怕。
苏湄会绝望。
所有人都会……
她的哭声更响了,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痛苦都倾泻出来。泪水从指缝间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苏湄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指尖微微抬起,像是要上前安慰,却最终只是缓缓收回,攥成拳头。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她知道,林朝雨需要做出选择——一个无论怎么选,都会让她碎裂的选择。
大师姐。
苏湄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带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不可动摇的决绝。
你不必现在回答。
但请记住——
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黑色的长发在烛光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当屠刀举起的时候,没有人会等待你的犹豫。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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