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卡利斯宅邸,深夜。
烛火早已燃尽,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渗入,在地板上切割出惨白的、锋利的线。
奥托躺在床上,缠满绷带的手搁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黑渊白花的侵蚀还在伤口深处蛰伏,带来细微的、持续的刺痛,像是某种不肯安睡的、固执的提醒。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允许自己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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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
白色的鲜花铺满视野,像是某种无尽的、温柔的海洋。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散发出清甜的香气,那是卡莲最喜欢的花——卡斯兰娜家徽上的花,象征着守护与牺牲的花。
奥托站在花海中,却发现自己变小了。
小小的手掌,小小的身躯,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那身熟悉的、略显宽大的贵族童装,领口处的阿波卡利斯家徽绣得精致而冰冷。
这是……那年。
尼古拉斯的葬礼。
他的目光越过花海,落在远处那具黑色的棺材上。
卡莲趴在那里。
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棺木边缘,像是一道倾泻的瀑布。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哭声撕心裂肺,像是一只被夺走了幼崽的母兽。
父亲……父亲……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奥托站在林梦姐身边——不,是站在某个他无法看清面容的身影身旁,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小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着,那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真实的温度。
牧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从水底上浮的气泡,模糊而遥远:
“卡斯兰娜啊。我们感谢他,他的身躯虽已燃尽,他的灵魂也已安息。他永远是卡斯兰娜家族引以为豪的战士,是守护人类的骑士,是一位伟大的卡斯兰娜家主。
奥托想要摇头,想要大喊,想要告诉所有人——
不是这样的。
你无法想象他会发动天火圣裁,与崩坏兽同归于尽。
你无法想象神也会死。
他的目光落在卡莲身上,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落在她攥紧棺木边缘的、泛白的手指上。
她不相信。
她和我一样,都不相信。
直到——
一阵风从灌木丛中吹来。
那风里带着某种让奥托胃部痉挛的、近乎窒息的气息。多少鲜花都无法掩盖的、刺鼻的、让人作呕的——
焦炭味。
奥托猛地转头,望向那片在风中摇曳的灌木。白色的花瓣还在飘落,还在散发清甜的香气,可那股焦糊的气息却越来越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周围的白色鲜花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更加冰冷的、更加彻底的燃烧。花瓣从边缘开始焦黑,卷曲,碎裂,化作灰烬,却没有一丝温度。
奥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小小的手掌正在拉长,骨骼在皮肤下发出细微的响动,金色的发丝从肩头垂落,变得更加浓密,更加耀眼。
他在长大。
从那个无助的孩子,重新变回青年的模样。
白色的花海在燃烧,黑色的灰烬在飘飞,像是一场无声的、温柔的雪。
在他的身后,一道与他相同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像是一面被雾气笼罩的镜子,却带着某种让奥托脊背发凉的、近乎熟悉的压迫。
你无法克制自己去想。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从他自己的喉咙里挤出,带着某种让他心口发紧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白色的鲜花燃烧殆尽,露出下面焦黑的土地。
卡莲的身影开始消散。
不是燃烧,而是某种更加彻底的、更加无声的消散。
白色的长发在空气中碎裂成光点,颤抖的肩膀化作飘飞的尘埃,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远去,像是一首被风吹散的、古老的歌谣。
卡莲——!
奥托满脸惊恐,猛地站起身,在焦黑的花海中疯狂奔跑,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卡莲!你在哪!
没有回答。
只有灰烬在飘飞,只有焦糊的气息在弥漫,只有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始终跟在他的身后,像是一道无法摆脱的、永恒的影子。
他转身。
那具黑色的棺材还在。
静静地立在焦黑的土地中央,像是一个等待被开启的、沉默的秘密。
奥托的脚步放慢了。
他的指尖触到棺木的边缘,触感冰凉而粗糙,带着某种让人心口发紧的、近乎真实的重量。
他缓缓推开棺盖——
吱呀——
卡莲躺在里面。
双手交叠在胸前,白色的长发铺散在黑色的丝绒上,像是一朵被采摘后随意摆放的花。她的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沉睡,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不愿醒来的梦。
卡莲……
奥托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呼唤一个易碎的梦。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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