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子时的太虚山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山间万籁俱寂,连风都似悄然敛了声息。拂云观演武场隐在树影与夜色深处,青石地面泛着冷硬的光,整片场地浸在一片压抑的死寂里。
华踏着石阶缓步走入场内,素白衣衫在昏暗光影中勾勒出孤挺的轮廓。
她目光向前,一眼便望见演武场正中央静静伫立的身影——大师姐林朝雨。
往日里沉稳从容的人,此刻肩头微微垮着,头颅低垂,双肩不住轻颤,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悲戚与挣扎,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华停下脚步,立于数步之外,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她见惯了弟子们练剑时的坚毅、论道时的恭谨,从未见过林朝雨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片刻后,她开口,声线依旧平和无波,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朝雨,夜半时分,你独自在此,为何这般神色?”
林朝雨缓缓抬眼,望向走来的师父,唇瓣翕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字字都带着煎熬:“师父……弟子有话,想同您说。只是这话,我纠结了许久,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轻尘柳,指节泛白。身后的树影、廊柱、阴影各处,一道道气息悄然浮现,只是沉浸在情绪里的林朝雨,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华微微颔首,并未察觉周遭暗藏的杀机。她对亲手教养长大的七位弟子,自始至终不曾设防。“但说无妨。”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道清厉的剑鸣骤然划破夜色,三徒江婉兮自左侧暗影中纵身而出,手中轩辕剑风清扬寒光乍现。剑风卷着无形之力席卷而来,径直缠向华的双耳。
“师父,对不住了!”江婉兮眼眶通红,握着长剑的手不停发抖,语气里满是悲愤与不甘,“四妹只是被崩坏所扰,她从未作恶,您为何非要取她性命!今日,我绝不会任由您再下杀手!”
无形的力量瞬间剥夺了听觉,耳畔所有声响尽数消散,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华眉峰微蹙,当即凝神戒备,可还未等她做出下一步动作,右侧又有黑影窜出。
六徒马彦卿持赤绝影现身,剑身流转幽黑光泽,剑刃挥动的刹那,周遭仅存的微光被尽数吞噬。演武场内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华的视觉也被彻底封锁。
马彦卿年少的心被同门的说辞牵动,语气带着执拗与惶恐:“师父,我们不想与您为敌,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妹一个个走向绝路!得罪了!”
视觉、听觉双双被夺,紧接着,一股纷乱诡谲的力量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细密的蛛网缠上四肢百骸。四徒江宛如立于场地后方,周身气息飘忽不定,被崩坏侵染的力量肆意搅乱着华周身的感知,方位、气息、动静尽数变得混乱扭曲。
江宛如的声音轻飘飘的,夹杂着几分麻木与释然:“师父,这条路,从我被崩坏缠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不必为难她们,也不必再执着于除魔之道了。”
短短数息之间,七位弟子尽数现身,以七处方位完成合围,七柄轩辕剑的锋芒在黑暗中隐隐流转,将华死死困在场地中央。
这突如其来的围杀,让华心头第一次泛起明显的波澜。她能感知到环绕周身的熟悉气息,全是朝夕相伴、亲手教导的弟子。
“你们……”她试图出声,可听觉尽失,也无人再回应她。
包围圈收紧,所有人的目光都率先落在了最前方的林朝雨身上。按照事前商议,该由大师姐率先出手。
林朝雨握着软剑轻尘柳,手臂抬起又落下,反反复复,终究无法将剑锋对准眼前之人。眼前是养育她们、传授剑道的恩师,是屹立世间千百年的赤鸢仙人,可身旁是情同手足、相伴半生的师妹。一边是道,一边是情,她进退维谷,内心撕裂般疼痛。
“我……”林朝雨泪水滚落,声音哽咽,“我做不到……我实在做不到……”
她终究犹豫了,迟迟没有挥出第一剑。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让本可占据先手的合围出现破绽。华凭借体内超变因子带来的强悍体魄与战斗本能,即便五感受阻,依旧迅速稳住身形,周身剑气骤然爆发。浩荡的太虚剑气向外席卷,逼得周遭数人连连后退,一时间竟稳稳占据了上风。
黑暗之中,剑气碰撞的闷响不断响起。华在乱局中辗转腾挪,剑势大开大合,每一招都留有余地,她依旧不愿真正伤害这些弟子。可这份手下留情,也让局势愈发凶险。
“不能再等了!”苏湄的声音从暗影里传出,她手握阴阳双剑无双,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心底恩仇交织,早已下定了决心,“师父剑势未衰,再拖延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走不了!凌霜,动手!”
人群之中,五徒程凌霜默然踏出一步。她是七人里唯一修成太虚剑神境界的人,心境本就偏向冷寂,此前被众人的言语说服,认定此举是为了拯救同门、挣脱宿命。她手握重剑刃不破,剑身凝起骇人的锋芒,剑神之力尽数灌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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