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龙号”破冰船在咆哮的西风带中艰难前行。
这艘三千吨的钢壳轮船是华夏海军专门为极地探险改装的。
船底加厚了三层,船艏包着五十毫米厚的钢板,动力系统换成了最新式的蒸汽轮机。
即便如此,当那些十几米高的巨浪一排排打来时,这艘船仍像一片树叶一样颤抖、颠簸、呻吟。
林承志站在驾驶舱里,紧紧抓住窗框。
五十一岁的他穿着厚厚的极地防寒服,外面套着橙黄色的救生衣,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是晕船。
过去几十年,他经历过无数次海战,从黄海到太平洋,从没有晕过船。
但西风带的巨浪,是另一种东西。
“执政官阁下,您该去休息。”身后响起林永生的声音。
二十四岁的林水生穿着同样的防寒服,他是这次考察队的安保队长,手下管着二十名海军陆战队员。
林承志摇摇头。
“不用,我想看着。”
他望向窗外。
窗外,灰黑色的天空与灰黑色的海水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巨浪一个接一个涌来,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船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散架。
甲板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把所有的栏杆、绞盘、通风口都裹成白色。
“这鬼地方,”林承志喃喃自语,“特斯拉那老头怎么受得了?”
林永生笑了。
“特斯拉先生从上船第一天就躺下了,到现在没起来过。”
林承志也笑了。
尼古拉·特斯拉,这个发明了交流电、无线电的天才,此刻正躺在底层的舱房里,抱着一个铁桶吐得昏天黑地。
出发前他说“极地是我一生的梦想”,现在他说“让我死吧”。
“还有多久?”林承志问。
船长走过来,指着海图。
“阁下,我们现在在南纬五十七度。
再往南三百海里,就能进入浮冰区。
到时候浪会小一些,但冰会越来越多。
预计五月一日前后能到达目的地,毛德皇后地沿岸。”
毛德皇后地,那是1902年德国人发现的地方,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大陆,据说冰层厚度超过两千米。
特斯拉收到的信号,就来自那里。
“那扇门,”林承志想着,“到底藏着什么?”
四月二十日,南纬六十二度。
“雪龙号”终于穿过了西风带,进入浮冰区。
海面平静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浮冰,大大小小的冰块在海面上漂浮,大的像一座小山,小的像一张餐桌。
破冰船放慢速度,一边撞击一边前行,船身每撞一次就剧烈震动一下,像有人在用巨锤敲打船底。
林承志来到底层的舱房,探望特斯拉。
六十三岁的特斯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穿着厚厚的羊毛睡衣,头上戴着一顶绒线帽,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林,”他看见林承志,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承志按住他。
“躺着,别动。”
特斯拉苦笑着。
“我这一辈子,发明了那么多东西,却对付不了几片浪。”
林承志在床边坐下。
“特斯拉先生,信号还有吗?”
特斯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台仪器,那是一个盒子,正面嵌着一块荧光屏,上面有一串跳动的波形。
“每天凌晨三时十七分,准时出现。
和1908年德国人收到的一模一样。”
林承志看着那些波形,眉头紧锁。
“您确定不是自然现象?”
特斯拉肯定的摇摇头。
“自然现象不会有这么规律的周期。
而且你看——”他指着波形上一个细微的起伏,“这个波峰的形状,是人工调制的,里面有信息。”
“信息?什么信息?”
特斯拉思索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它在等我们。”
林承志望着那台仪器,望着那些跳动的波形,想起苏菲临终前的话:
“我们在未来等你们……”
五月一日,南纬七十八度三十分,东经一百零六度四十八分。
“雪龙号”停在一片冰架边缘。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冰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与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没有山,没有岩石,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冰,无穷无尽的冰。
林承志站在甲板上,望着那片白色。
二十名陆战队员正在忙碌地卸货,雪橇、帐篷、食物、燃料、仪器,还有两台最新式的履带式雪地车。
雪地车是特斯拉设计的,用汽油发动机驱动,可以在冰雪上行驶,时速可达十五公里。
“阁下,”林永生走到林承志身边,“先遣队已经出发探路。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我们可以正式登陆。”
林承志望着那片白色,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在阿拉斯加勘探金矿时的情景。
那时他也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望着前方未知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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