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已空。只余浅浅的凹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证明昨夜帝王曾在此安枕。
宁纾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的锦缎,没有半分余温。
皇上是什么时候走的,她竟全然不知。
芬儿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床帐撩开,笑盈盈地道:“娘娘醒了?今日雪下大了,皇后娘娘免了各宫请安,娘娘可以多歇息一会儿。”
宁纾应了一声,坐起身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至今仍未停歇。
鹅毛般的雪片仍在不紧不慢地飘落,院里那株西府海棠的枝桠已被厚厚的积雪压出优美的弧线,仿佛开满了晶莹的花。
几个穿着厚袄的小太监正拿着大扫帚和木锨,嘿咻嘿咻地清扫着庭院中的通道,扫开的雪在两侧堆起矮矮的雪垄,露出底下湿润的青砖地面。
万籁俱寂,只有簌簌的落雪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扫雪声,让这雪日清晨显得格外静谧安详。
宁纾看了一会儿雪景,初时的新鲜感过后,便觉出几分冬日长日的无聊来。
她让芬儿将窗关小些,只留一线透气,又吩咐将暖炕上的小桌收拾出来。
“去将本宫前几日临的那本帖,还有新送来的澄心堂纸取来。”
她拢了拢身上银红色绣折枝梅的软缎夹袄,袖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手腕纤细。
笔墨刚铺好,芬儿便带着宫女们开始打扫寝殿,说是年节刚过,里里外外都该收拾一遍,连库房里的东西都要重新整理。
宁纾也不管她们,自顾自地写着字,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雪景,倒也惬意。
“娘娘,有些料子颜色已不大时兴了,或是宫缎花样陈旧,您看……”
芬儿捧出几匹锦缎,有茜红色的宫绸,有织金过密的闪缎,还有两匹颜色过于娇嫩的软烟罗,都是前两年的花样质地,压在箱底,几乎未曾动过。
宁纾抬眼看了看,目光淡淡。
“颜色花样不时兴的,收在库里也是白占地方。你们瞧着分了吧,谁合用的,或自用,或托人送出宫去给家里人,都行。”
“只一样,仔细着些,莫要张扬。”
芬儿会意,这是主子在赏赐下人,施恩笼络,却又不想显得刻意奢靡。
她又翻出些钗环,有鎏金的点翠花簪,有镶嵌着寻常米珠的银簪,还有几副成色普通、样式老气的玉镯玉佩,都是早年赏的旧物。
如今以宁纾的身份眼光,是决计不会再用了。
“这些也一并处理了。”
宁纾顿了顿,补充道,“挑那老实本分、差事办得用心的,多分些。尤其是那几个在院子里扫雪的小太监,大冷天的,辛苦。”
“是,娘娘仁厚。”
芬儿笑着应下,心里已开始盘算如何分配才能皆大欢喜,又不出纰漏。
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
宁纾听着那些细碎的欢喜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虽不是个大方的人,但对身边伺候的人从不吝啬。
这些宫女太监们整日围着她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赏的时候她从不手软。
芬儿回来时,宁纾叫住了她,从妆奁里取出一只玉镯,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芬儿愣了一下,接过玉镯,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娘娘,这……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当。”
“让你拿着就拿着。你伺候我这么久,这是你应得的。”
芬儿眼眶微微泛红,捧着玉镯给宁纾磕了个头:“多谢娘娘赏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娘娘,绝不偷懒!”
宁纾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芬儿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也是她目前唯一信得过的人。
得到了赏赐,启祥宫内的宫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
芬儿指挥着宫女们将库房整理得井井有条,该扔的扔,该留的留,该清洗的清洗,整个启祥宫上下忙而不乱,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午后,雪势渐收,天色却依旧阴沉。
宁纾让人将暖阁内地龙烧得更旺些,又添了两个炭盆,银霜炭无声地燃烧着,释放出融融暖意,驱散了所有寒意。
她褪去厚重的夹袄和棉裙,只穿着一身藕荷色软绸裁制的、类似裈裤褶衣的简便衣裳。
料子轻薄贴服,勾勒出纤细却并不孱弱的腰身曲线。
长发用一根木簪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芬儿早已屏退了其他不相干的宫人,只自己守在内室门口。
她知道,主子每过几日便要如此“活动筋骨”,不让人打扰。
宁纾赤足站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缓缓闭上眼,调整呼吸。
冰冷的气流随着吐纳在体内流转,与她悄然催动的一丝异能微芒交融,让她灵台一片清明。
随后,她开始缓缓摆出一个个姿态奇异却优美的动作——延展、扭转、平衡、折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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