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刚过,宫里还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喜庆余温,御花园的残雪映着稀疏的灯笼光,延禧宫却早早陷入了沉疴的阴霾。
甄嬛病倒了。
消息传到启祥宫时,宁纾正在用早膳。
芬儿一边布菜一边随口提了一句:“听说莞常在前几日感染了风寒,太医去看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开了几副驱风寒的药。”
宁纾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用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风寒。
这个时节得风寒倒也不稀奇,冬春交替之际,天气忽冷忽热,稍不注意就容易着凉。染上风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可宁纾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
这种直觉在末世里救过她无数次,她早已学会不去忽视它。
用过早膳后,宁纾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点点雪片,缓缓释放出一丝异能,向着延禧宫的方向延伸而去。
延禧宫中,甄嬛正躺在床榻上。
宁纾通过植物的感知“看见”了甄嬛的模样。
她的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好几日没有合眼。
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药,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每喝几口便要咳嗽几声,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
宁纾收回异能,眉头微微蹙起。
感染风寒,不至于虚弱成这样吧?
不过宁纾最终还是将那丝疑虑压了下去。
后宫之事,本就错综复杂,她不可能事事都插手。
可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寻常风寒”的范畴。
又过了几日,芬儿再次带来了延禧宫的消息:“娘娘,莞常在的风寒还没好,听说反而加重了。太医又去看了,说是病情反复,需要再静养些时日。”
宁纾放下手中的书,眉头微微蹙起。
风寒而已,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怎么拖了这么久还不见好?
难不成,有人下手了?
甄嬛这边,情况远比外人知道的要严重得多。
太医说是风寒,开了驱风寒的药。
可好几日过去了,她的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差。
起初只是咳嗽、发热,到后来开始头晕、乏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甄嬛整个人弓着身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流朱心疼地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却不敢哭出声来。
浣碧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甄嬛的嘴角,手都在微微发抖。
好容易咳嗽停了,甄嬛靠在床榻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眼前一阵发晕,天花板上那些繁复的纹样在她眼中旋转、重叠,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不能这样下去了。
甄嬛咬了咬牙,强撑着坐起身来。
她的手臂在发抖,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她还是坚持着坐稳了,然后朝流朱招了招手。
流朱连忙凑上前去。
甄嬛附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语速却很快:“去太医院,找温实初温太医。不要让人看见,悄悄去。”
流朱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浣碧看着甄嬛又要陷入昏睡的样子,脸色忍不住浮现出焦急之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甄嬛那副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掖好。
流朱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太医,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正是太医院的温实初温太医。
流朱一路小跑着回来,气息还有些不稳,进了门便压低声音道:“小主,温太医来了。”
床榻上的甄嬛没有回应。
她已经又昏睡过去了,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温实初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甄嬛的脸上。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伸手搭上了甄嬛的手腕。
流朱和浣碧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温实初的手指搭在甄嬛的脉门上,眉头越蹙越紧。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又换了另一只手,重新把了一遍。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温实初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脉象……浮取似有风寒表证之象,但沉取却虚浮无力,时快时慢,杂乱如絮,更有一股阴寒滑腻之感深潜其中,隐隐透着衰败之兆。
这绝非寻常风寒日久不愈那么简单!
他收回手,脸色已是一片沉肃。
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针包,拣出几根细长的银针。
“流朱姑娘,扶稳小主,我要施针,先稳住她的心神元气。”
流朱和浣碧连忙照做。
温实初凝神静气,手法稳准,银针依次刺入甄嬛头面、颈侧的几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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