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里,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与外间的春寒料峭恍如两个世界。
鎏金狻猊香炉中,御赐的欢宜香香悠悠袅袅,将这华丽殿堂熏染得馥郁而又威严。
华妃斜斜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面小小的铜镜,正心情颇好地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护甲。
那护甲是用上好的赤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细密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衬得她的手指愈发纤细白皙。
“这颜色倒还衬得起本宫。”
她满意地轻哼一声,尾音带着惯有的慵懒与傲气。
曹琴默坐在下首的绣墩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耀眼的鲜红,眼中掠过一丝藏得极深的艳羡。
她位份不高,又不得宠,纵使华妃偶尔赏些东西,也多是些料子或寻常首饰。
这般精细奢华的护甲,她是万万不敢想,也无力置办的。
她很快垂下眼,端起手边的茶盏,借以掩饰那瞬间的失态。
“整个后宫里,也只有娘娘才配得上这样的好东西。”
华妃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是特意从宫外请的工匠打造的,光是这上面的红宝石,就费了不少功夫才凑齐的。”
“对了,延禧宫那边……如何了?”
华妃欣赏够了指甲,终于将目光投向曹琴默,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曹琴默立刻放下茶盏,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浅笑:“回娘娘的话,听说……是越发不中用了。”
“日日灌着苦药汤子,却不见半点起色,咳嗽不止,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太医院那边,怕是也……”
她故意留了半句,未尽之意,彼此心照不宣。
“哦?”华妃眉梢微挑,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堪称愉悦的弧度,轻轻嗤笑一声。
“本宫还以为她多大的本事,能扛多久呢。看来,也是个福薄的。”
她顿了顿,将欣赏护甲的手放下,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
“既然人已经不中用了,那就把后事料理干净些。延禧宫那边的人,该安排的,趁早安排好。本宫可不想留下什么不该留的……把柄。”
“娘娘放心。”曹琴默连忙保证,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明日,最迟后日,那人就会被寻个由头,调去浣衣局或是别的什么不起眼的角落。等风声过了,自然有别的‘去处’。这件事,从头到尾,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那药……也早就处理干净了,纵是华佗再世,也查不出半分痕迹。”
华妃听着,脸上笑意更深。
她伸手,从身旁小几上一个铺着红色锦缎的托盘里,拈起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
那蝴蝶翅膀以极薄的翠羽贴成,在光下流光溢彩,触须是细如发丝的金线缀着小粒红宝石,蝶身则镶嵌着一颗不小的水滴形珍珠,端的是精巧华贵。
她将金簪随意地往曹琴默面前一递。
“你办事,本宫向来是放心的。”华妃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却带着明显的恩赏意味,“这簪子,颜色正,你戴着,也不算埋没了它。”
曹琴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要放出光来。
她强压住心头的狂喜,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金簪,触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头更加火热。
“多谢娘娘赏赐!”曹琴默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娘娘放心,臣妾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华妃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软榻上,闭上眼睛,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满意的笑。
曹琴默捧着金簪,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她又在翊坤宫坐了一会儿,陪着华妃说了几句闲话,见华妃有了倦意,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直到走出殿门,被外间微冷的春风一吹,她才觉得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袖中那沉甸甸、凉冰冰的金簪,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头又热又慌,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得意。
为华妃办事,虽险,但这回报,也着实丰厚。
而此时,养心殿内,是另一番光景。
宁纾站在皇上的书案旁,手里握着墨锭,正不紧不慢地研着墨。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黑色的墨汁一圈一圈地晕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
皇上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朱笔,正专注地批阅着奏折。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时而提笔写几个字,时而搁笔沉思,神情认真而沉静。
宁纾一边研墨,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将异能缓缓释放出去。
不是为了偷听什么秘密,而是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算计。
翊坤宫那边,此刻正有微弱的波动传来。
宁纾凝神细听,华妃和曹琴默的对话便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中。
“延禧宫那边……快不行了……”
“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安排延禧宫的人……不要给人留下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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