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东偏殿,夜色如墨,沉沉地压下来。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临窗一张紫檀木圆桌上,燃着几支粗短的白蜡。
烛焰在从窗缝漏进来的微风中不安地摇曳,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巨大暗影,将殿内本就压抑的气氛,渲染得更加鬼气森森。
甄嬛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她的身子还未大好,温实初开的药虽然起了作用,但那几日的毒已经伤了根本,需要慢慢调养。
如今她虽已能坐起身来,却依旧虚弱得很,说几句话便要歇一歇。
此刻,她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一个小宫女,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人看穿。
此刻她发髻散乱,鬓边一缕头发被冷汗濡湿,紧紧贴在煞白的脸上,,
那小宫女名叫翠儿,是延禧宫配给甄嬛的粗使宫女,平日里做些洒扫之类的杂活,毫不起眼。
她被浣碧死死地压着肩膀跪在地上,身上那件半旧的豆绿色宫装沾满了尘土,肩膀在浣碧的压制下不住颤抖。
她嘴唇哆嗦着,却死死咬着下唇,一双因为惊恐而圆睁的眼睛,慌乱地躲避着甄嬛的视线。
浣碧的手牢牢地扣在翠儿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指尖都泛了白。
她脸上的表情比甄嬛还要阴沉几分,眼中满是怒意,像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撕碎。
流朱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布包,那布包是用粗布裹着的,外面还系着一根麻绳。
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紧紧抿着,看向翠儿的目光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甄嬛的目光从翠儿身上移开,落到了流朱手中那个布包上。
那是在翠儿的住处搜出来的。
“魇梦藤。”甄嬛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伸手从流朱手中接过那个布包,解开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案上。
几截干枯的藤蔓从布包里滚了出来,颜色灰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么几截不起眼的藤蔓,差点要了她的命。
甄嬛将那几截魇梦藤拿起来,放在烛火下看了看,然后随手扔在了翠儿面前。
干枯的藤蔓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是你自己交代,”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还是等我禀明了皇上,再将你治罪?”
翠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肩膀剧烈地颤动着,像是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枯叶。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她的脸上闪过纠结之色,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斗争——一边是恐惧,一边是某种更深重的恐惧。
两种力量在她心中拉扯,让她的面容都扭曲了几分。
甄嬛看着翠儿那副模样,冷哼了一声:“冥顽不灵。”
流朱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翠儿,小主待你不薄。你入延禧宫这些日子,小主可曾亏待过你?你就是这样报答小主的?”
翠儿的身体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流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现在坦白,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但若是等小主禀明了皇上,这件事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谋害嫔妃是什么罪名,你心里清楚。到时候,恐怕你那些亲族都要被你连累。”
一听到“亲族”两个字,翠儿明显慌了神。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她挣扎着想站起身求情,肩膀在浣碧的手下拼命地扭动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奴婢……奴婢……”
浣碧死死地压制着她,不让她动弹分毫,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翠儿挣扎了片刻,终于脱力般地软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涌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奴婢交代……”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奴婢全都交代……只求小主不要殃及奴婢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甄嬛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面上的冷意微微松动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和缓了一些:“你若老实交代,我自然不会祸及他人。”
翠儿得到了保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泪水糊了一脸。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抽噎着,开始断断续续地说出实情。
“是……是华妃娘娘宫里的……”翠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隔墙有耳,“他说只要奴婢把这魇梦藤混进小主的药里,就……就给奴婢一百两银子,还说事成之后把奴婢调到翊坤宫去……”
甄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华妃。
果然是她。
“他说,这魇梦藤无毒,放在药里不会被人察觉,只是会让小主的病好得慢一些……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这会要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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