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夜的沉水香早已燃尽,空气中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余韵。
启祥宫的寝殿内,鲛绡帐幔低垂,隔开了窗外初露的微光,帐内依旧是一片暖融的昏暗。
宁纾是在一种舒适而熟悉的感觉中,从沉睡的边缘缓缓苏醒的。
意识还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于思绪做出反应。
她习惯性地在被褥间蹭了蹭,侧转过身,手臂很自然地朝着身侧温暖的源头摸索过去。
指尖触到一具温热的身体,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是她这几个月来已经渐渐熟悉的温度与味道。
带着半梦半醒间的慵懒,宁纾迷迷糊糊地在那片温热上轻轻捏了捏,感受着掌心下充满力量的轮廓,像一只餍足的猫儿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唔……”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带着点无奈笑意的轻哼。
皇上早就醒了。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不紧不慢地翻看着。
感觉到怀中之人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作乱,他低头看了一眼——宁纾还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均匀,一副睡得正香的模样。
可那只手却一点都不老实,从他的胸膛摸到腰腹,又从腰腹摸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皇上有些无奈地伸手握住那只在他身上作乱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行动受阻,掌心温暖的触感消失,宁纾有些不高兴地蹙了蹙眉,浓密的长睫颤动着,终于缓缓掀开。
入目是淡粉色的床帐,金线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芒。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然后视线上移,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皇上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还握着她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不算紧,却让她抽不回来。
宁纾瞬间清醒了。
她飞快地抽了抽手,没抽动,便干脆放弃了,脸上却迅速堆起一个无辜到极点的笑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倒打一耙。
“皇上干嘛牵着臣妾的手啊?”
皇帝显然没料到她清醒得这么快,还如此“理直气壮”,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带着亲昵的惩戒:“朕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了。”
宁纾被他捏得脸都变了形,含混不清地道:“臣妾哪里恶了?臣妾明明是好人。”
皇上松开手,看着她脸颊上被捏出的那一点红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人?一大早就对朕动手动脚,这叫好人?”
宁纾揉了揉被捏疼的脸颊,理直气壮地道:“臣妾那是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是皇上自己把手伸过来让臣妾握着的,臣妾是被动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皇帝心头最后一丝睡意也消散了,只觉得晨起心情颇佳。
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纵容:“惯会胡搅蛮缠。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两人说笑间起身,早有守在外间的宫人听得动静,捧着热水、巾帕、衣物鱼贯而入,无声而高效地伺候帝妃二人梳洗更衣。
宁纾今日穿了身水蓝色织锦玉兰缠枝的宫装,外罩月白软缎比甲,发髻梳得简单清爽,只簪了支羊脂白玉簪并两朵小珠花,清丽脱俗。
皇帝则是一身明黄常服,更显天威凛然。
用早膳时,气氛也颇为融洽。
御膳房送来的早膳清淡精致,有宁纾爱吃的鸡丝粥和玲珑虾饺,也有皇上惯用的几样小菜。
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像极了寻常富贵人家夫妻晨起的光景。
两人正说着话,芬儿从殿外走进来,脚步有些急,到了跟前却不敢冒失,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压低声音道。
“皇上,娘娘,门外来了个宫女,说是延禧宫莞常在身边的,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宁纾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
皇上放下粥碗,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让她进来吧。”皇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芬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宫女便低着头走了进来。
宁纾认出来了,是浣碧。
平日里看着还算沉稳,此刻她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浣碧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不敢太大声,压抑着说道:“求皇上给小主做主!小主被人暗害,现在昏睡不醒,求皇上救救小主!”
皇上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浣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被人暗害?不是说她风寒未愈,需要静养么?”
浣碧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可说到后面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回皇上,我家小主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太医来看过,开了驱风寒的药。小主一直遵照医嘱喝药,可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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