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突然下旨,说要派护国寺的僧人进宫祈福。
这道旨意来得突然,从养心殿传出的时候,各宫都愣了一下。
祈福祈福,祈的是什么福?
宫里最近没有什么大事,没有天灾,没有人祸,好端端的,祈什么福?
可旨意就是旨意,没有人敢质疑,更没有人敢抗旨。
钦天监很快就选定了吉日,护国寺那边也得了消息,开始挑选进宫的僧人。
宫里宫外,一时间都忙碌了起来。
翊坤宫里,华妃听到这道旨意时,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前些日子她被那“闹鬼”的流言折腾得够呛,虽然她嘴上说不信,可心里终究是犯嘀咕的。
尤其是夜里,翊坤宫附近时不时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宫人们吓得瑟瑟发抖,她嘴上骂着“没用的东西”,可自己的心里也难免有些发毛。
如今皇上突然要请僧人进宫祈福,华妃的第一反应就是——皇上信了那些风言风语。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皇上信了那些话,以为翊坤宫真的有鬼,以为她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会招来冤魂索命。
华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颂芝端着一盏茶走进来,看见华妃那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将茶盏放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华妃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颂芝退下。
她不怕鬼,她怕的是皇上不信她。
皇上若是信了那些流言,觉得她是个心狠手辣、招致鬼神的人。
那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还能剩下几分?
华妃的手紧紧地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景仁宫里,皇后也听到了消息。
她坐在正殿的紫檀木座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慢慢地转着。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皇上要请僧人进宫祈福。
这个决定,在皇后看来,有些反常。
皇上从来不是个迷信的人,他对这些神佛之事一向不太上心,逢年过节该有的仪式一样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他很少主动提出要做什么法事、要请什么僧人,更别说专门下旨让护国寺的僧人进宫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皇后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
她的消息现在太不灵通了。
自从上次皇上借故把她布置在各宫的暗线送出宫后,她对外面的了解就大打折扣。
谁去了养心殿,谁见了皇上,皇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无法及时得知。
如今她唯一知道的,就是那晚宁纾在回宫的路上出了点状况,具体是什么状况,她不清楚。
皇上把消息压得很严,除了御前的人,很少有奴才知晓详情。
她派人去打探过一次,可什么都打探不到。
那些御前的太监侍卫们嘴巴紧得像蚌壳,一个字都不肯往外吐。
既然问不出什么,皇后也不敢再派人去御前打探了。
上次皇上把她的人送出宫,就是在敲打她。
她若是不知收敛,继续伸手去探御前的事,下一次皇上恐怕就不是送人出宫那么简单了。
皇后沉默了片刻,心思微动。
她招了招手,剪秋便走上前来,微微俯身。
“去,”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放慢了,“派人去盯着翊坤宫和启祥宫,看看这两边有什么反应。尤其是启祥宫,丽嫔那边,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剪秋点了点头,正要退下,皇后又叫住了她。
“还有,”皇后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沉冷的锐意。
“想办法再往延禧宫里安排几个人。最好是能进到寝殿内的,能贴身伺候的那种。尤其是莞贵人身边。”
剪秋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娘娘,如今宫里不比从前了。自从上次皇上整顿之后,各宫都不敢轻举妄动。上次咱们安排进延禧宫的那个洒扫的宫女,都费了好大的心力,差点被人发现……”
剪秋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次要安排人进延禧宫内殿,难度比上次大了不止一倍。
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沉默了片刻。
剪秋说的是实情。
皇上对后宫的掌控,似乎比以往更严密了。
“本宫知道难。” 皇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如今本宫能得到的消息太少了。这样下去,本宫就成了聋子、瞎子。”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若不趁着现在还能安排人的时候安排进去,以后恐怕会更难。”
剪秋低下了头,不再多说,应了一声“是”,便转身退了出去。
皇后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一摞新抄录的佛经上,手指轻轻抚过那工整的字迹,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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