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天色将暮未暮,养心殿的御前太监便来启祥宫传了话,说皇上稍后便到。
宁纾闻言,转头便吩咐芬儿,让小厨房在原本备好的几道清爽小菜之外,再加两道皇上近日多用了两筷的菜式。
一道蟹粉狮子头,一道鸡丝掐菜。
不奢华,却显贴心。
皇上到时,晚膳刚摆上桌。
他换下了明黄的朝服,只着一身靛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少了些朝堂上的威压,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见宁纾起身要行礼,他摆手免了,很自然地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色,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用完晚膳,奉上清茶。
皇上并未如往常般批阅奏折,而是踱到窗边的软榻上,随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本宁纾常看的杂记,斜倚着翻看起来。
宁纾则走到另一侧的书案后,铺开宣纸,研墨润笔,继续她未完成的练字功课。
殿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烛火在烛台上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芬儿又端了两盏桂圆红枣茶上来,一盏放在皇上手边,一盏放在宁纾的桌案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带上。
皇上放下手中的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宁纾身上。
宁纾正低着头专注地写字,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烛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皇上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觉得,朕把这协理六宫的职权给谁最合适?”
宁纾手中的笔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皇上,眼中带着几分惊讶和不确定,像是没听清楚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神色如常,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
宁纾放下笔,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惊诧与深思仔细掩藏,只余下一片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般的茫然。
她微微侧首:“皇上问臣妾?这是臣妾能议论的事?臣妾有这个权利决定?”
宁纾确实没料到皇上会问她这个。
协理六宫的权柄,重若千钧,牵动着后宫里无数人的心弦与布局,皇上怎会将这烫手山芋,抛到她面前?
皇上看着她那副小心斟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朕就和你闲聊,让你给朕出出主意,看把你吓得。”
宁纾双手捧起茶盏,感受到茶盏传来的温热,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她喝了一口茶,想了想,开口道:“皇上若是想听臣妾的意见,臣妾觉得,敬嫔是个合适的人选。”
皇上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敬嫔?为何选她?”
宁纾又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分析道:“敬嫔是潜邸的旧人,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对后宫的规矩和事务都很熟悉。而且她为人老实本分,从不争抢,做事也不会偏颇。”
她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显然是认真想过的。
皇上听她说完,嘴角弯了弯,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宁纾身边,在她身旁坐下。
然后他伸出手臂,从背后将她环住,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宁纾的耳畔,带着龙涎香的气息。
皇上的声音低低沉沉,响在她耳边:“朕还以为,某人会毛遂自荐的。”
宁纾被他圈在怀里,背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
她侧过头,看着皇上近在咫尺的脸,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傲娇:“臣妾目前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协理六宫那么大的事,臣妾这个脑子可应付不来。”
她说这话时,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睨着皇上,那神情,娇憨中带着狡黠,坦然里透着些许小得意。
皇上就爱看她这般模样。
在他面前,她似乎渐渐褪去了最初那份刻意的恭顺与小心,时不时会流露出这样鲜活、真实、甚至带点小脾气的神情,这让他觉得生动,觉得放松。
“你呀……”皇上低笑一声,心中那点因前朝后宫烦心事带来的郁气,似乎也散了些。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侧轻轻印下一吻,手臂却收紧,微微一用力,竟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宁纾被他骤然抱起,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连忙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茶盏被皇上接过去随手放在了桌上。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皇上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床边走去。
宁纾窝在他怀里,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凑到皇上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娇嗔:“皇上,还没有沐浴呢。”
皇上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意味。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宁纾,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然后直接抱着她调转了方向,朝着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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