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清越中带着几许沙哑空灵的江南小调,一段虽不十分纯熟却足够惊艳、柔中带刚的惊鸿舞。
甄嬛与安陵容,这对在延禧宫偏殿沉寂、苦练了整个盛夏的“旧人”,以这样一种“献艺”的方式,骤然复宠。
一连三日,她们二人被召去养心殿,日日伴驾,直到深夜才回延禧宫。
三日。
连着三日。
这让不少人红了眼。
嫉妒、不屑、惊愕、警惕……种种情绪在暗处翻涌。
那些原本以为甄嬛已彻底失势、安陵容不足为惧的妃嫔,此刻才恍然惊觉,这深宫之中,只要人还在,就永远有翻身的可能。
什么“答应”的卑微位份,在帝王的重新青眼面前,似乎都暂时变得无足轻重。
风向一变,行动自然要紧跟。
一时间,前往养心殿“请安”、“送汤水”、“呈点心”的妃嫔骤然多了起来。
今日是齐妃炖了冰糖燕窝,明日是富察贵人送了人参鸡汤,后日又是曹贵人呈上茯苓膏……各色滋补养生的汤羹点心,流水般送往养心殿,名目繁多,心意“拳拳”。
苏培盛和小厦子起初还按规矩接收、查验、禀报。
可皇上对这些东西兴趣缺缺,多半是看一眼便摆摆手,示意“搁着吧”。
这搁着的东西,御前的人自然不能随意处置,但时日一长,天气尚暖,有些汤水点心又不能久放,浪费了又是罪过。
于是,这些汇聚了后宫各色“爱心”与名贵药材的滋补之物,便大多进了苏培盛和小厦子,以及几个亲近小太监的肚子。
正午,皇上来启祥宫,苏培盛照例随侍在侧。
宁纾正与皇上对坐下棋,一抬头,瞧见苏培盛那张惯常精明含笑的圆脸,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圆满”了几分,下颌的线条都柔和了,官服前襟也绷得紧了些。
她忍俊不禁,执棋的手顿了顿,眼中漾开揶揄的笑意,轻声道:
“苏公公近日……气色愈发红润丰腴了,看来是御前的伙食格外养人。”
苏培盛正眼观鼻鼻观心,冷不防被宁纾点名打趣,老脸一热,连忙躬身,带着几分窘迫的笑道:“娘娘说笑了,奴才……奴才这都是托皇上和各位娘娘的福,沾了些光。”
皇上原本专注棋局,闻言也抬眸瞥了苏培盛一眼。
平日里朝夕相对,倒未刻意留意,此刻经宁纾一提,仔细看去,苏培盛的脸盘果然比夏日在圆明园时圆润了一圈,连带着那身御前大总管的行头都显得没那么“威严”了。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手将一枚棋子“啪”地按在棋盘上:
“这养心殿的差事确实养人啊……”
“传朕口谕,明日起,若无朕特意吩咐,不必再往养心殿送那些汤水吃食。朕若想用,自会吩咐御膳房。”
“嗻!奴才遵旨。”苏培盛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他心里也不禁暗暗叫苦,那些东西,他和小厦子也是硬着头皮在“消化”啊。
皇上不再多言,目光转回棋盘。
他自然清楚那些“心意”背后的试探与争宠,但他懒得应付。
他在养心殿的饮食一向谨慎,基本不碰外食。
除了宁纾偶尔送去些自己捣鼓的新奇点心,如那日的冰粉,他是肯用的。
可如今,这滥竽充数的进补风潮,也该刹一刹了。
一下午,皇上都留在启祥宫,颇有闲情地看宁纾临帖,偶尔指点一二,或是自己拿本书,靠在窗下的软榻上翻阅。
殿内静谧安宁,只有书页翻动和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外头因甄、安二人复宠而隐隐躁动的后宫,仿佛两个世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到日暮。
翊坤宫那边,华妃早已是坐不住了。
甄嬛和安陵容的复宠,无异于在她心头插了一刀。
皇上回宫后对她并未格外眷顾,已让她憋闷,如今两个她素日瞧不上眼的“贱人”竟以歌喉舞技重新得脸,更是让她妒火中烧。
她几次派人去养心殿“请”皇上,皆被苏培盛以“皇上正忙”挡了回来。
今日午后,华妃心气愈发不顺,胸口气血翻涌,竟真有些头疼起来。
她立刻抓住了由头,派了颂芝,摆出十足的架势,前往养心殿,言称“娘娘头风发作,疼痛难忍,思念皇上,请皇上务必前往翊坤宫一看。”
消息传到启祥宫时,皇上手里的书刚刚翻过一页。
他听了苏培盛的回禀,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头风发作,自有太医。去太医院,传当值太医,速去翊坤宫为华妃诊治。。”
“嗻。”苏培盛领命而去。
颂芝等了半晌,只等来皇上让太医前去诊治的口谕,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只得悻悻而归,将原话禀报华妃。
华妃正歪在榻上,额上覆着热巾子,闻言猛地将巾子扯下摔在地上,一张明艳的脸气得扭曲。
“太医?本宫要太医何用!本宫要见皇上!”
可皇上的口谕已下,她再是不甘,也不能明着抗旨不去请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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