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贵人有孕的消息,如同在她本就骄矜的性情上,又添了一把熊熊燃烧的虚火。
将她心底那点因家世尚可、新宠乍得而滋生的优越感与浅薄,彻底点燃,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张扬与刻薄。
她似乎认定,腹中这块尚未成形的骨血,已然是她在这后宫横着走的、坚不可摧的护身符与通天梯。
于是,这位新晋的“有福之人”,彻底放开了天性,将小人得志的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凭着那张越发毒辣、不饶人的嘴,和那副恨不得将“我有龙胎”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得瑟劲儿,入秋以来,后宫上下几乎被她得罪了个遍。
翊坤宫的华妃,她明面上不敢太过顶撞,但言语间的讥诮与隐隐的攀比,总能让华妃心头火起。
景仁宫的皇后,她倒还知道收敛几分,但那份因“有孕”而生的、自以为与众不同的底气,也时常在言行举止中流露出来,让皇后看了,只觉眼皮微跳。
至于其他位份相当或略低的妃嫔,更是她主要的“炫耀”与“打压”对象。
今日讽刺这个“肚子不争气”,明日嘲笑那个“恩宠稀薄”,后日又挤兑旁人“穿戴寒酸”。
而这其中,最受其害的,莫过于同住延禧宫偏殿的甄嬛与安陵容。
富察贵人几乎每日都要“例行”到偏殿附近走动,或是故意在院中高声与宫女谈论,中心思想无非是——
“本贵人当真是有福气的,这后宫多少姐妹盼星星盼月亮,就本贵人这般好运气,一次便有了龙胎,可见是天生的富贵命,合该为皇上开枝散叶。”
“有些人啊,就是没这个命,唱破了嗓子,跳断了腿,也不过是博皇上一时新奇罢了,终究是镜花水月,比不得实在的龙胎尊贵。”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甄嬛和安陵容尚未痊愈的伤口上。
甄嬛的手腕还隐隐作痛,安陵容的嗓子更是需要长期将养,听着这些剜心刺骨的话,两人只能紧闭房门,充耳不闻。
皇上对富察贵人这些行径,并非全无所闻。
苏培盛偶尔会隐晦地提上一两句。
皇上也曾看似不经意地说过:“你有孕是喜事,当安心静养,为朕诞育皇嗣,方是正理。后宫当和睦相处,不必言辞过于……锐利。”
可惜,富察贵人那颗被“龙胎”冲昏的头脑,早已失去了基本的清醒。
她只当这是皇上对她独有的、带着纵容的关怀。
或许还暗自得意于自己“与众不同”,能引得皇上特意叮嘱。
她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至做出了更逾越本分、触犯众怒的举动——开始频繁地以“龙胎不适”为由,截胡其他嫔妃的侍寝恩宠。
今日头疼,明日心悸,后日胎动不安……
借口花样翻新,但目的只有一个:将皇上从其他妃嫔的宫中,请到延禧宫来。
起初一两次,皇上念及皇嗣,倒也去了。
可次数一多,任谁都看出其中蹊跷。后宫顿时怨声载道。
皇上自然不会一直惯着她。
当富察贵人又一次在皇上翻看了敬嫔的牌子后,派人来养心殿,哭诉“腹中绞痛,恐龙胎有恙”时,皇上终于沉下了脸。
他摆驾延禧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富察贵人还躺在床上,装出一副虚弱痛苦的模样,眼角余光瞥见皇上进来,心中正自窃喜,却对上了皇上那双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怒意的眼睛,心头不由一突。
“太医呢?”皇上并未如往常般走近床边温言询问,只冷冷问道。
早已被传召而来的太医连忙上前,在皇上冰冷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为富察贵人诊脉。
片刻后,太医额头见汗,回禀道:
“启禀皇上,富察贵人脉象……平稳有力,胎气稳固,并无……并无腹痛绞结之兆。许是……许是贵人初次有孕,过于紧张,偶有不适,也是常理。”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既不敢说富察贵人装病,又不敢说她真有病,只能含糊其辞。
富察贵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
“皇上,臣妾方才真的疼得厉害,许是……许是见了皇上,龙胎感知您的驾临,便安稳下来了……”
“够了。”皇上打断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莫名的压力。
他扫了一眼殿内垂手侍立的宫女太监,“都下去。”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退出。
皇上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锦被中、脸色开始发白的富察贵人。
没有往日的温存,没有伪装的关切,只有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
“富察氏,”他连封号都省了,直呼其姓,“朕念你初有皇嗣,一再容忍。可你若以为,凭着你腹中的龙胎,便可以视宫规于无物……”
富察贵人吓得浑身一颤,想开口辩解,却在对上皇上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皇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从今往后,你若再有一次,以‘龙胎不适’为由,行争宠截胡、搅扰后宫之事,朕便下旨,让你禁足延禧宫,直至生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