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带着旨意来到延禧宫时,富察贵人正靠在软榻上喝燕窝。
这几日她被陈太医“建议”清淡饮食,启祥宫的血燕自然是不能再碰了,但内务府按份例送来的普通燕窝还是有的。
富察贵人喝得没什么滋味,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把那日丢的面子找回来。
听见宫人来报“苏公公来了”,富察贵人手中的碗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就知道,皇上不会不管她的。
她肚子里怀着皇嗣,是皇上的骨肉,皇上怎么可能让一个嫔妃欺负到她头上来?
丽嫔再得宠又如何?
她肚子里可是有皇上的孩子。
这一年来,后宫里有孕的嫔妃就她一个,这份金贵,谁也替不了。
“快请。”
富察贵人放下燕窝碗,理了理衣襟,又抬手摸了摸鬓发,确认自己看起来端庄得体,这才扶着宫女的手站起身来,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准备迎接苏培盛。
可她还没走出两步,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苏培盛身后,站着三个嬷嬷。
那三个嬷嬷穿着深色的宫装,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没有一丝笑意。
她们的目光从富察贵人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件待验的货物,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富察贵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起,直窜头顶。
苏培盛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展开手中的明黄绢帛,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富察贵人的耳朵里。
“奉皇上口谕:富察贵人恃宠而骄,屡教不改,即日起禁足延禧宫,无旨不得出。着李嬷嬷入延禧宫,管束富察贵人言行起居,不得有误。”
富察贵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过很多种皇上的反应,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会直接禁她的足,还派嬷嬷来管束她。
禁足!
她不过是截了几次皇上的恩宠,抢了几次各宫的补品,怎么就落得这么重的惩罚?
富察贵人的膝盖一软,跌坐在了身后的软榻上。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求饶的话,可苏培盛根本没有给她机会。
苏培盛侧过身,朝身后的三个嬷嬷点了点头。
为首的嬷嬷姓李,是宫里资历最老的管教嬷嬷之一,年轻时伺候过太后。
她带着另外两个嬷嬷径直走向富察贵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说是扶,其实是架。
“贵人,请回内室休息。”
富察贵人被李嬷嬷架着,脚步踉跄地往内室走去。
她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培盛,嘴唇翕动着想说“皇上”,可苏培盛已经转过身去,处理另一件事了。
跟着富察贵人胡作非为的几个宫人,此刻正跪在延禧宫的院子里,瑟瑟发抖。
苏培盛站在院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带走。”
侍卫们上前,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拖出了延禧宫。
这几个宫人连哭喊都不敢,只是脸色灰败地低着头,像是具行尸走肉。
他们知道,被苏培盛带走,意味着什么。
轻则打发到辛者库做苦役,重则……他们不敢想了。
苏培盛没有理会那些宫人的绝望,他只是转过身,看了李嬷嬷一眼。
“李嬷嬷,以后富察贵人的事,就由你负责了。”
“有些规矩,贵人年轻不懂。你多费心,该教的教,该管的管,让贵人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李嬷嬷神情严肃地应了一声:“苏公公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
她瞥了一眼已经被架进内室的富察贵人,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她伺候过太后,见过不少明枪暗箭,富察贵人这种程度的小角色,在她眼里不过是小菜一碟。
苏培盛走后,延禧宫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嬷嬷带着两个嬷嬷将富察贵人的寝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多余的补品全部收走,只留下按份例该有的那些。
富察贵人坐在床榻上,看着自己的寝殿一点点变得陌生,心中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她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以后诞下了皇嗣,恐怕皇上对自己也不会另眼相待了。
被禁足过的嫔妃,在后宫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哪怕生了皇子,也很难再翻身。
她后悔了。
后悔不该截恩宠,后悔不该抢东西,后悔不该得罪那么多人,后悔没有把皇上的那句“你安分点”听进去。
李嬷嬷站在内室门口,看着富察贵人哭泣的模样,眼中没有任何同情。
她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眼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