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未消,宫道寒凉。
皇上一路将宁纾护回永寿宫,殿内暖炉滚烫,一踏入殿中,凛冽寒气瞬间被隔绝在外。
白檀烟气袅袅升起,温柔缠绕。
皇上陪着宁纾在永寿宫待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政务还等着他去处理,西北的军报、各地的奏折,堆在养心殿的书案上,够他批一阵子的了。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宁纾,目光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后嘱咐崔槿汐好生照顾,便带着苏培盛离开了。
芬儿领着宫女们轻手轻脚地收拾茶盏,崔槿汐站在殿门口,看着皇上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转过身,走到宁纾面前。
她神色凝重肃穆,没有半分迂回,直言道出心中猜想。
“娘娘,奴婢有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宁纾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捧着那盏没有喝完的茶,看了崔槿汐一眼。
她知道崔槿汐不是那种捕风捉影的人,能让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事,一定不简单。
她放下茶盏,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崔槿汐说下去。
崔槿汐往前走了两步,在宁纾身侧站定,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奴婢觉得,富察贵人今日差点小产的事,恐怕和顺答应有关。”
宁纾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安陵容?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安陵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脸,还有那双总是微微垂着、不敢看人的眼睛。
崔槿汐继续说道:“方才在延禧宫,皇上问话的时候,奴婢一直在观察殿内众人的反应。敬嫔娘娘神色如常,李嬷嬷和其他几位嬷嬷虽然紧张,但那是怕被责罚的紧张。”
“只有顺答应,她神色有些慌张,目光一直在躲闪,不敢看皇上,不敢看太医,甚至不敢看富察贵人。别人都在关心富察贵人的龙胎是否安好,她却一直在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里去。”
宁纾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茶盏边缘细腻的冰裂纹,一圈,又一圈。
崔槿汐说的没错,这种反应确实不正常。
富察贵人和安陵容同住延禧宫,就算平日里没有什么交情,也不至于在富察贵人出事的时候这般躲闪。
除非她心虚,怕被人发现什么。
“而且,”崔槿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顺答应在延禧宫的日子一直不好过。富察贵人从前仗着怀孕,没少在言语上磋磨她。这些话,顺答应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心里未必不记恨。”
宁纾眸光微沉,缓缓点头。
其实她在延禧宫之时,也留意到了安陵容。
旁人看不出端倪,可她身负异能,感官远比常人敏锐。
安陵容身上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冷的异样气息,味道轻薄隐晦,几乎能完美掩藏在衣料熏香之中,寻常人根本无法分辨。
若非她异能特殊,定然也会被这浅淡的香气蒙蔽。
“安陵容此人,心思深,又懂些香料药物。她确有这个动机。” 宁纾缓缓道,肯定了崔槿汐的观察。
“只是……”崔槿汐话锋微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顺答应虽有动机,也可能懂些门道,但以她如今的处境和手段,想要在李嬷嬷那般人物的眼皮子底下,精准地刺激到富察贵人,且不留明显痕迹……恐怕,并非易事。”
“奴婢斗胆猜测,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高人指点。”
宁纾眸光一凝:“你是说……”
“皇后娘娘。”崔槿汐声音几不可闻,却如重锤击在宁纾心上。
皇后。
这个名字一出现,所有的碎片突然就拼到了一起。
安陵容怎么会突然从一个小小的答应得了封号,还在皇上面前露了脸?
她记得在原剧里,安陵容得宠确实是靠了皇后的举荐。
皇后把她从尘埃里捞起来,让她有机会在皇上面前献唱,然后一步一步地将她推到了皇上的面前。
宁纾垂眸沉思片刻,细长的指尖轻轻敲击榻边矮几,清脆细响落在寂静殿中。
皇后久病卧床,无法亲自出手,确实有借旁人之手暗害龙胎的嫌疑。
可安陵容是不是真的投靠了皇后,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你这几日多留意延禧宫的动静。”宁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派人盯紧顺答应的行踪,不要打草惊蛇。她如今刚被皇后收服,行事定然谨慎。但越是刻意隐藏,越容易露出破绽。”
崔槿汐点了点头,轻声道:“奴婢明白。”
宁纾又道:“皇后那边,无需你费心,我亲自盯着。”
崔槿汐恭敬领命,悄然退下安排事宜。
白日风波暂且压下,天色渐暗,暮色沉沉笼罩紫禁城。
晚膳时分,皇上如期而至。
他换了一身常服,明黄的衣袍上绣着淡雅的竹纹。
他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疲惫,但精神比下午好了不少,想来是批完了折子,心里轻松了些。
这段时间皇上几乎不去其他宫里,哪怕宁纾怀有身孕,不便过分亲昵,他也只想留在永寿宫,静静陪在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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