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脚步伴着越来越密的年节气息,悄然临近。
往年这个时候,宫中早已是张灯结彩,各宫忙碌准备,喜庆之中也暗藏着无形的较劲。
今年,气氛却有些不同。
太后中风卧病,年嫔禁足,宁纾与富察贵人双双有孕,后宫格局在表面的平静下,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紧绷。
永寿宫内,檀香依旧袅袅不绝,清冽禅香萦绕整座寝殿。
宁纾斜靠在软榻上,指尖轻搭在温热的白玉茶杯之上,神色淡然闲适。
近日她刻意收敛周身隐晦手段,不再暗中催动气息侵扰皇后,放缓了针对景仁宫的布局。
皇后缠绵多日的诡异头疾,也因此渐渐减轻。
脉象恢复平稳,头痛刺痛之感大幅消减,虽依旧偶有晕眩,却已不妨碍起身行走、打理宫务。
年末除夕宫宴乃是后宫头等大事,依照规矩,向来由中宫皇后全权主持操办。
宁纾心知,若是皇后病痛缠身、卧床不起,宫宴流程必定繁琐拖沓,反倒容易生出无端变故。
她暂且收手,放过皇后一马,既是给皇室除夕盛典留一份体面,也是刻意给皇后留出喘息空隙,静观其变,看清对方下一步布局。
于她而言,短暂退让,从不是示弱,而是为了更好的观望。
只是此番盛大宫宴,宁纾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赴宴。
除夕宫宴,六宫嫔妃、宗室命妇尽数齐聚,人多眼杂,人员纷乱混杂。
宴会上酒水流转、烟火燃放、香粉交织,人心更是难测。
纵使她身怀异能,感官敏锐,身边又有槿汐、胡彦层层防护,可深宫阴私手段防不胜防。
香料、吃食、触碰,任何一处细微破绽,都有可能酿成大祸。
宁纾可不愿以身犯险。
皇上听闻她不愿赴宴,没有半分强求,甚至格外赞同。
连日大雪未歇,宫道路面积雪凝冰,湿滑难行,夜里寒风刺骨,气温骤降。
宁纾胎相初定,身子娇弱,实在不宜奔波受寒。
无需宁纾多言恳请,皇上直接下旨,以雪天路滑、安胎为重为由,特许宁纾免赴除夕宫宴,留居永寿宫静养。
除此之外,皇上顺带一道口谕,延禧宫富察贵人胎气不稳,需安心休养,同样免去宫宴侍奉。
不过富察贵人对于皇上不让她去宫宴,心里其实有些不服气。
她觉得自己被禁足这么久,好不容易盼到了除夕这样的大日子,正是露脸的好时机。
她应该穿得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富察贵人虽然被禁足了,可她肚子里怀着皇上的骨肉,这个分量,比什么恩宠都重。
可惜,自从上次差点小产后,李嬷嬷众人看她更严格了。
以前还允许她在延禧宫的院子里独自散散步,现在连散步都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李嬷嬷说了,贵人身子金贵,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若是再有闪失,奴婢们担待不起。
所以当李嬷嬷告诉她,皇上已经免了她去参加宫宴的时候,富察贵人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李嬷嬷其实在富察贵人苏醒后问过她,究竟是何事让她动了胎气。
她问得很仔细——贵人那天在庭院中看见了谁、听见了什么、为什么回来后情绪波动那么大。
可富察贵人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说记不清了,一会儿说不重要,一会儿又说可能是自己走累了。
总之就是不肯说实话,这让李嬷嬷也很无奈,总不能让她把富察贵人的嘴撬开。
而富察贵人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她说不出口。
那天她只是觉得在殿里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正好李嬷嬷和两个管事嬷嬷都在忙别的事,她便一个人走到了庭院里。
走到偏殿附近的时候,听见安陵容的寝殿里有人在说话。
她没有刻意偷听,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听见安陵容身边的宫女在说,宁纾因为怀孕已经封了姝妃,连永寿宫都搬进去了,皇上几乎日日留宿在那里。
安陵容没有接话,只是叹了口气。
富察贵人当时心里就憋了一口气,回寝殿的路上越想越气——凭什么宁纾怀孕就能封妃、就能住永寿宫、就能让皇上日日陪着?
她富察贵人也怀孕了,却被禁足在这个破地方,连门都出不去。
气血上涌,小腹就开始坠痛。
她知道这事怨不得旁人,是她自己去偷听安陵容和宫女说话的,是她自己沉不住气动了怒。
若是她说出来,李嬷嬷问一句“贵人为何因姝妃晋升而动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她只能闭嘴。
皇后得知宫里的两个有孕的嫔妃都不去参加宫宴时,正坐在景仁宫的暖阁里翻看宫宴的菜单。
她放下手中的册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皇上这是防着本宫动手呢。”
皇后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比窗外的北风还要冷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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