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往宁纾身边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
“今日这场比试,倒是给了朕很大的惊喜。尤其是你二哥费如霖,年纪虽轻,然锋颖已露,器局可期。”
“兵棋推演上一人独对三位老将,竟能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步步占得先机,直教在场翰林院的侍读们也皆为之瞠目,叹为观止。”
宁纾回想起方才二哥给她说的那些话。
他蹲在她面前,说起今日比试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他说他今日学到了很多,那些老将在疆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血与火里熬出来的。
他那些从兵书上学来的东西,在人家面前不过是纸上谈兵。
虽然他侥幸得了魁首,可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和老将们的交流,让他的见识更广了,也让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诚恳,没有半分得意。
仿佛那场得来的魁首殊荣,不过是一盏警醒自身、戒骄勤勉的前路戒石。
回忆结束,宁纾吃了一块甜瓜,汁水在唇齿间散开,清甜爽口。
她抬起头看着皇上,嘴角微微弯起:“听二哥说,皇上今日也是一展风采啊。一箭正中靶心,将士们都看呆了。”
皇上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己拿弓的那条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许久不拿弓了,都快忘记这种拼杀的感觉了。今日拉弓的时候,朕就在想,年轻时在马上驰骋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宁纾向后靠了靠,将身子陷进柔软的靠枕里,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肚子。
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踢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实实在在的。
她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皇上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
“等皇嗣出生了,臣妾也想去马场看看。不知道臣妾那匹踏雪乌骓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臣妾。”
皇上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声音温和而笃定。
“朕派人看着呢,照顾得很仔细。那匹马在圆明园的时候就比从前壮了些,如今更是膘肥体壮,毛色发亮。朕前几日让人去看过,说它脾气大得很,除了喂它的那个马夫,旁人都不让靠近。”
宁纾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去看它了,不知道它还认不认得她。
“皇上可和臣妾约定好了,”宁纾伸出小指,像小孩子拉钩一样勾了勾皇上的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等皇嗣降生,臣妾身子养好了,皇上一定要陪臣妾去马场练练。可不许到时候说政务忙,把臣妾一个人丢下。”
皇上看着她那根勾着自己手指的小指,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宁纾的肚子,掌心覆在隆起的腹部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的翻动。
“等皇儿降生,朕肯定会陪着你的。”皇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到时候你想去马场,朕就陪你去马场。你想做什么,朕都依你。”
……
晚膳是在养心殿用的。
皇上陪着宁纾慢慢吃着,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
用完晚膳,宁纾没有多留,她知道皇上还有很多折子要批,便起身告辞,带着崔槿汐和芬儿回了永寿宫。
皇上送她到殿门口,看着她坐上轿辇。
轿辇沿着宫道慢慢走远,消失在暮色沉沉的深宫之中,他才转身回到殿内。
养心殿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皇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折子,他拿起朱笔,一本一本地批着。
苏培盛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地递上一本新折子,又将批好的收好,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殿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果郡王的步伐。
“皇上,果郡王到了。”小厦子在殿门口轻声禀报。
皇上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让他进来。”
果郡王走进养心殿的时候,皇上正在看一份关于西北粮草调拨的折子。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不像白日里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多了几分随性。
他走到书案前,抱拳行礼,皇上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这个时候进宫,显然不是寻常请安。
果郡王没有客套,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摞册子,双手呈给皇上。
那是他今日探查到的关于各位将领的消息,每个人的出身、履历、战功、性格、在军中的关系网,都写得清清楚楚。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每一笔都工工整整。
皇上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果郡王在一旁低声补充着他在练武场观察到的细节——谁和谁交好,谁和谁不对付,谁在比试中有所保留,谁是真心实意地在比试。
皇上翻到四位魁首信息的那一页时,果郡王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赵恒,西北参将,出身寒门,靠军功一步步升上来的。此人箭法精准,性格耿直,在军中口碑极好,从不结党营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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