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过无数次任务,经历过远比考试更残酷的考验。
几场考试而已,他不会因此而焦虑或慌乱。他把每一次测试都当作一次练习,做错了就复盘,不会的就学,输了就认,下次再来。
这种松弛而专注的状态,反而让他在冬令营的最后一场综合测试中超常发挥,拿到了一个全国二等奖的成绩。
二等奖不算顶尖,但对于一个来自县城中学、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竞赛培训的学生来说,已经足够让很多人刮目相看了。
冬令营结束后,有三所高校的招生办老师主动联系了他,表示可以给他自主招生的名额。其中就有他想去的学校。
沐青把这些联系方式一一保存好,心里大致有了方向。
回家的飞机上,他靠着舷窗向下看。云层下面的城市像一片巨大的电路板,密密麻麻的光点排列成规则的网格,从几千米的高空看下去,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他想,他就要去更大的城市了,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回到县城的第二天,他做了一件拖了很久的事情。
他去了一趟儿童福利院。
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他需要当面跟社工确认一件事,关于那套房子的继承问题和四分之一份额如何转到四个孩子名下。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需要当面签一些文件。
福利院在一座小山坡上,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前面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放着滑梯和秋千。
沐青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阳光正好,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很精神。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沐泽不在院子里。
社工告诉沐青,沐泽现在在市里的初中上学,每天早出晚归,性格比以前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太合群。
沐源在学校成绩中等,喜欢打游戏,社工正在限制他的游戏时间。
沐晴在福利院附属的小学读二年级,成绩很好,语文经常考满分。沐瑶在福利院的幼儿园部,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要不要去见见他们?”社工问。
沐青想了想,说:“见见沐瑶吧,其他几个就算了。文件的事,我跟你签就行。”
社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带他去了幼儿园部。
沐瑶正在教室里画画。四岁的她已经长高了不少,头发长到了肩膀,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福利院统一发放的粉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比几个月前在出租屋里的时候精神多了。
她趴在桌子上,用油画棒给一个画了一半的小房子涂颜色,涂得很认真,小舌头从嘴角微微伸出来。
沐青站在教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她一会儿。
沐瑶忽然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朝门口望过来。
她看到了沐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朝门口冲了过来。
“哥哥!”
她撞进了沐青的怀里,两只小胖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蛋贴在他的肩膀上,蹭来蹭去,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哥哥你怎么才来,哥哥我想你了,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沐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想说“哥哥不来了”,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他动摇了。
而是因为他意识到,怀里的这个四岁的小东西,不是那个将来会对着镜头说“我最感谢的是父母”而绝口不提哥哥的沐瑶。
她是现在的沐瑶,是一个还没学会冷漠和利用的四岁小孩。
他有权利选择不再为她的人生负责,但没有权利提前审判一个还没犯错的灵魂。
“哥哥下次再来看你。”沐青听到自己说了这句话。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下次再来”。
这一面,可能就是他和沐瑶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面对面的见面。
等他去了北京或者上海上大学,等沐瑶慢慢长大,慢慢地,她就会像原主记忆里那样忘了他。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她变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大人,而是因为他主动退出了她的生活。
这样也好。
他没有负担,她也没有亏欠。
沐青在福利院待了不到一个小时,签完了所有的文件,跟沐瑶说了再见。
沐瑶哭了一场,被福利院的阿姨哄着去玩了。沐青走出福利院大门的时候,在门口碰上了放学回来的沐泽。
两个人在福利院的大门口面对面站着。
沐泽变了很多。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高了小半个头,脸上的婴儿肥消了一些,下巴的线条变得分明起来。
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书包很重,压得他一边肩膀明显比另一边低。
他看到沐青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像是一面被石头砸中的湖面——惊讶、愤怒、委屈、倔强,所有的情绪在零点几秒内翻涌了一遍,最后全部压下去,只剩下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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