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我们死了没有？”沐泽说。他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刺的嘲讽。
这比哭喊更让人难受，因为它意味着这个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冲人大吼大叫的小孩了，他在学着用一种成年人式的冷漠来包裹自己。
沐青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
“我下个月要去北京参加一个考试，”沐青说，“考完可能就不回来了。你好好读书。”
沐泽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放心，”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会过得很好。比你好。你等着。”
沐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没有回头。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回头。
路两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被风吹起来，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旋儿，然后落在地上，被来往的车辆碾成细碎的粉末。
沐青走在人行道上，身后是福利院白色的围墙，身前是县城那条他已经走了无数遍的主干道。
他忽然加快了步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书包在他背后一颠一颠的，像一个急切的鼓点。
他跑过了那家早餐店，跑过了那个曾经贴着他的退学申请的单元门，跑过了县一中的校门口，跑过了老周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的那条路。
他跑到了县城的边缘，一条宽阔的马路在前面铺开，直通高速公路的入口。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的那一边是他还没去过的地方。
沐青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发疼。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直了身体，看着远方。
系统没有提示音。没有任务进度更新的弹窗。没有任何奖励或者评价。
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原主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不是具体的话语，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放下了一切重担后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窗户终于被推开了，新鲜的空气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全部的霉味和腐朽。
沐青闭上眼，再睁开。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是老周发来的消息：“沐青，自主招生的报名表我帮你填好了，明天你来办公室确认签字。
对了，你弟弟沐泽的班主任今天打电话到学校找你，说沐泽这次月考考了班级第三，进步很大。
他还特意问了一句‘沐青是你教的吗’。我觉得你心里应该知道这件事。”
沐青看完这条消息，把它截了图，存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去的大学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这个世界还会给他出什么难题。他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不为任何人而活，不欠任何人的债，不被任何人的期望压垮。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还很年轻。年轻到一切都来得及。
秋天的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吹过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吹过他身后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天空高远湛蓝，云层轻薄如纱，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沐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坚定地，朝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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